就在这时,萨林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从一堆杂乱的、似乎是孩童玩具的破损木偶和拨浪鼓下面,抽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长约半尺、宽约三寸的扁平木盒,材质普通,像是寻常的樟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盒盖上落着一层薄灰。萨林拂去灰尘,打开盒盖。
里面并无珍宝,只有几样零碎物品:一支断裂的玉簪,几颗颜色暗淡的珍珠,一枚生锈的铜钱,还有……一块折叠起来的、颜色暗黄的绢布。
萨林展开绢布。布质粗糙,边缘已有些许破损。上面以朱砂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符号和线条,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子邪异的气息。而在绢布的中心位置,赫然用更深的朱砂,画着一朵简笔的莲花,莲花中心,也是一团火焰的纹样!
虽然画工粗糙,但那火焰莲花的形态,与案上那枚玄铁令牌上的浮雕,竟有七八分相似!
“世子!”萨林沉声唤道,将绢布呈上。
萧道煜接过绢布,金瞳瞬间收缩。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火焰莲花,以及周围那些诡异的符号。这些符号……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不是在北镇抚司的卷宗里,而是更早,更久远……在忠顺王府,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这盒子是从哪里搜出来的?”她声音有些发紧。
萨林看向一旁负责登记的黑鳞卫。那黑鳞卫急忙翻看手中的册子,仔细核对后,禀报道:“回世子,此物标注是从沈济川府中,西跨院一处废弃小佛堂的佛龛暗格里发现的。那佛堂据说早已不用,堆放杂物。”
佛堂?暗格?藏匿如此隐秘……
萧道煜指尖抚过绢布上那粗糙的朱砂痕迹。朱砂颜色暗沉,显然有些年月了。这不是新近之物。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类似的符箓、印记,或者……与这绢布、木盒相关的记载?”她追问。
黑鳞卫又仔细查阅册子,摇头:“册上只记了‘旧木盒一,内杂物若干’,并无更详尽的描述。其他物品中也未再见类似符号。”
萧道煜不再说话,只是将那块绢布紧紧攥在手中。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那诡异的朱砂符号,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灼热感,透过皮肤,一直烫到她心里。
白莲教的火焰令牌,出现在劫囚现场。
疑似白莲教符箓的绢布,藏在沈济川府中废弃佛堂的暗格里。
而沈济川,被白莲教冒险劫走。
这中间,到底藏着怎样的关联?沈济川一个朝廷命官,都转运盐使,为何会私藏白莲教的邪符?是他与白莲教早有勾结,还是……这邪符另有用处,甚至可能牵连到更高处?
那个“夭折”的庶弟巫道鸿……若真是白莲教头目,他与沈济川,又有何关系?
无数疑团如同这地下库房的阴冷空气,将她层层包裹。萧道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比这石室的温度,更加彻骨。
她收起绢布和令牌,对萨林道:“今夜所见,不得泄露半字。这木盒和里面的其他东西,原地封存,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查看。”
“是!”
“另外,”萧道煜转身,朝着库房门口走去,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带着回音,“加派人手,盯紧西苑。”
“西苑?”萨林一怔。那是太上皇景明帝颐养天年之所。
“对,西苑。”萧道煜脚步未停,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尤其是……任何可能与宫外,特别是与江湖势力往来的迹象。”
萨林心头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肃然应道:“卑职明白!”
走出地下密库,回到地面。夜空如墨,云遮残月,只有萧瑟的秋风,卷着落叶,扑打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凉意。
萧道煜站在北镇抚司后院的空地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手中那块暗黄的绢布,和那枚冰凉的玄铁令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也压在这座庞大帝国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火焰莲花,白莲令牌,废弃佛堂的邪符,沂州迷雾中的鬼面人,还有深宫西苑那位看似颐养天年、却从未真正放权的太上皇……
这些散落的点,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她仿佛看见,一片更加幽深诡谲、杀机四伏的漩涡,正在这皇权更迭、朝堂动荡的时节,缓缓成形。而她自己,这身世成谜、女扮男装的世子,似乎正被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推向这漩涡的最中心。
秋风凛冽,吹动她黑色的斗篷,猎猎作响。她挺直了背脊,将那枚令牌和绢布深深藏入袖中,转身,朝着衙署深处、那盏为她亮着的灯火走去。
背影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被拉得很长,孤绝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何种迷雾与险恶,她既已执刀,便唯有劈开一条血路,走下去。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而她手中的筹码,除了这身武艺智谋,还有那绝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