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玉阶怨拼音版 > 第 21 章(第1页)

第 21 章(第1页)

西苑,太液池畔。

此处本是前朝离宫,景致极佳。秋意渐浓时,太液池水灰蒙蒙如铅镜,沿岸垂柳枯黄凋零,残荷败柳在瑟瑟风里颤抖,本该是游人如织的所在。可自太上皇景明帝退居于此,便以“静养”为名封闭了大部分园子,只留几处临水楼台,愈发显得寂寥萧瑟。

涵虚阁内,帘幕低垂。虽已近午时,阁内却只点着两盏青铜雁足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紫檀木嵌螺钿的长案。案上散乱堆着些奏折抄本、字画卷轴,还有一局残棋,黑白子纠缠如乱麻,显是下了许久未分胜负。

太上皇景明帝歪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里,一身明黄便服半旧不新,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年不过五十,鬓角却已染了霜,面容清癯,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盯着窗外太液池灰蒙蒙的水色,手中缓缓盘着一柄和田玉如意——那如意通体莹白,唯有柄端沁着一抹暗红,似血又似朱砂,触手生温。

“陛下,”下首坐着个穿深青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正是前户部尚书、如今挂个“太子少保”虚衔的孙廷敬。他压低了声音,喉咙里带着痰音,“臣等在外头,日子实在难熬。永熙帝借着盐案,将咱们的人撤换了大半,剩下的也战战兢兢,不敢稍动。”

太上皇不语,只将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残棋局上。半晌,才慢悠悠道:“撤换了才好。不破不立。”

孙廷敬一怔,不解其意。

“朕那好儿子,”太上皇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以为拿下沈济川,整顿了盐务,便能将朝堂握在手里?幼稚。”他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天元处,“盐政这块肉,多少人盯着?他今日换了顾铮言去刮油水,明日那些被刮疼了的盐商、漕帮、地方官吏,便会反噬。到时候民怨沸腾,乱象丛生……呵,正合朕意。”

孙廷敬浑浊的老眼亮了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白莲教。”太上皇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孙廷敬脊背一凉。

白莲教……那可是朝廷明令剿灭的邪教!当年七征僰人,便有白莲教徒混在其中煽风点火,后被血腥镇压,余孽散入民间,如野草烧不尽。如今太上皇竟要借他们的力?

“陛下,此计……是否太险?”孙廷敬声音发颤,“白莲教狼子野心,若真坐大,恐成心腹之患啊。”

“心腹之患?”太上皇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孙卿,你是老糊涂了?如今最大的心腹之患,是坐在乾清宫里的那位!是替他卖命的萧道煜!”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显森冷,“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永熙帝的‘新政’推行不下去,让天下人看看,他这个皇帝,是如何无能,如何逼反百姓的。”

孙廷敬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太上皇又看向窗外。太液池对岸,隐约可见琼华岛的轮廓,岛上殿阁巍峨,那是他当年最爱的登高赏月之所。如今……却连踏足都难。永熙帝以“父皇静养”为名,将他软禁在这西苑方寸之地,美其名曰颐养天年,实则与囚徒何异?

他不甘心。这江山是他一手打下,龙椅是他坐了二十年的,如今却被亲生儿子夺去,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笑话!

“联络白莲教的事,”太上皇收回目光,“让魏进忠去办。他如今虽失了势,在司礼监还有些老关系,进出宫禁也方便。”

孙廷敬点头:“魏公公那边……可靠么?”

“可靠?”太上皇嗤笑,“这宫里宫外,哪有什么可靠之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如意上那抹暗红,“只是要小心,莫要让萧道煜嗅到味道。那条小狼崽子,鼻子灵得很。”

提到萧道煜,太上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孩子……是他亲手选中的棋子,也是他如今最忌惮的变数。当年忠顺王妃李氏诞下女婴,是他暗中默许了“以女充子”的荒唐戏码,为的就是在忠顺王府埋下一颗随时会炸的雷。后来萧道煜执掌北镇抚司,手段酷烈,替他清除了不少政敌,他乐见其成。可如今,这条他养的恶犬,却转头咬向了盐案,咬向了他的旧部沈济川。

是永熙帝授意,还是萧道煜自作主张?太上皇眯起眼。无论如何,这颗棋子,已渐渐脱离掌控了。

“陛下,”孙廷敬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萧世子那边……是否要敲打敲打?他如今风头太盛,又掌着北镇抚司,若真查出什么……”

“敲打?”太上皇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怎么敲打?提醒他,他最大的秘密攥在朕手里?孙卿啊,你太小看那孩子了。”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阙的飞檐,“萧道煜能在北镇抚司坐稳,能得永熙帝重用,凭的不仅是狠辣,更是聪明。他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盐案……他查沈济川,是奉永熙帝的命,可后续呢?他可曾深挖沈济川背后的关系网?可曾动朕的其他旧臣?”

孙廷敬一怔,细细回想,似乎……确实没有。盐案至今,落马的只有沈济川及其几个直接下属,再往上的,萧道煜便收了手。

“他在权衡。”太上皇轻声道,似在说给孙廷敬听,又似在说给自己听,“在朕与永熙帝之间,在忠顺王府与皇室之间,在他‘世子’的身份与那不可言说的秘密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不必敲打。相反,朕要赏他。”

“赏?”孙廷敬更糊涂了。

“赏他忠心办差,赏他……替朕清理门户。”太上皇走回案前,提笔,铺开一张洒金笺,龙飞凤舞写下几行字,而后盖上私印,“将这手谕交给魏进忠,让他转告萧道煜:盐案办得好,朕心甚慰。另,朕听闻他旧疾复发,特赐高丽参十支,望他好生将养。”

孙廷敬接过手谕,心中凛然。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警告——朕知道你病了,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更知道……你该适可而止。

“下去吧。”太上皇摆摆手,重新坐回圈椅,闭上眼,手中玉如意缓缓转动,“记住,联络白莲教之事,务必隐秘。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孙廷敬躬身退出,阁内重归寂静。只有太液池带着凉意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得帘幕轻摇,灯焰晃动,在太上皇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窗外,秋阳高照,天朗气清,却无端透着萧索。可这西苑深处,阴谋的藤蔓,已悄悄探出了触角。

同一时辰,凤仪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卢贵妃盛装打扮,一身胭脂红遍地金宫装,外罩绯色云纹比甲,头上戴了整套的点翠头面,正中一支金凤衔珠步摇,凤口中垂下的东珠有拇指大小,随着她一举一动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面前紫檀木小几上摆着四色茶点并一壶新沏的秋茶。下首坐着几位命妇,皆是京城勋贵家的夫人,个个珠围翠绕,笑语盈盈,可细看之下,眉宇间却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