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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第3页)

晨雾散尽,天光大亮。贡院前的热闹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跌坐泥水中的青衫书生。

李默从人群中挤出来,扶起柳砚,低声道:“柳兄……算了,咱们……咱们回去吧。”

柳砚没有动。他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团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的考卷,盯着那些模糊的墨迹,盯着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文字。

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很低,却比哭还难听。

“回去?”他喃喃,“回哪儿去?”

家徒四壁,他这次进京赶考,已是借遍了乡邻,若不能中榜,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如今希望破灭,尊严扫地,他还有何颜面回去?

“柳兄……”李默红了眼眶,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这些……你先拿着,找个地方住下,再从长计议。”

柳砚看着手中那几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寒窗十年,满腹经纶,到头来,竟要靠同乡接济度日。

远处茶馆二楼,几个看热闹的闲人还在议论。

“啧啧,自己没本事,偏要怪朝廷不公。”

“就是,科举取士自有法度,哪轮得到他一个穷书生置喙?”

“玉面罗刹”……柳砚听过这个名号。北镇抚司镇抚使萧道煜,年纪轻轻便执掌诏狱,手段酷烈,杀人如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泥水,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团污糟的考卷,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柳兄?”李默不解。

柳砚没有解释。他只是抬头,望向北镇抚司衙门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寂灭,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兄,”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多谢。这些银子,柳砚日后……必当奉还。”

说罢,转身,踉跄着走入人群中,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柳砚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埋葬后,剩下的唯有决绝。

北镇抚司衙门,后堂暖阁。

此处是萧道煜平日处理机要、休憩之所,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不凡。南窗下设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除文房四宝外,只一座青铜貔貅镇纸,一尊青玉笔山。东墙悬一幅《寒江独钓图》,西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紫檀书架,里头密密排着卷宗案牍。

萧道煜一进暖阁,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两步,扶住案角,猛地咳了起来。起初还是压抑的低咳,很快便成了撕心裂肺的剧咳,一声声,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弯着腰,以帕掩口,帕子很快被鲜血浸透,猩红刺目。

“世子!”伊凡脸色大变,上前欲扶。

萧道煜摆摆手,示意他退开。又咳了许久,才慢慢止住,直起身时,面色已白得如宣纸,额上冷汗涔涔,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那双琥珀金的眸子,还残留着一丝威仪,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疲惫的阴翳。

斐兰度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一身石青长衫,药箱挎在肩上,面色冷峻如常。他走进来,也不行礼,只伸手搭上萧道煜的腕脉。

阁内静得可怕,只闻萧道煜粗重的喘息声。萨林握紧刀柄,绿瞳死死盯着斐兰度,仿佛他若说出一句不妥的话,便要拔刀相向。

良久,斐兰度收回手,淡淡道:“急怒攻心,肝气郁结,旧疾又加重了。”他瞥了一眼萧道煜因剧烈咳嗽和长久束缚而更显紧绷痛苦的身体,语气听不出情绪,“躺下,需松解外袍与束襟施针。”

萧道煜依言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闭着眼,伊凡放下厚重的帷幔隔绝外间,再亲手为他解开绯色官袍最上方的两颗盘扣,以及内里一层特制束胸的暗扣。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带来一阵战栗,也让她胸腹间因长久束缚和病痛带来的闷胀感稍有缓解。斐兰度施针。银针扎进穴位,带来轻微的刺痛,她却似毫无所觉,只怔怔望着屋顶承尘上繁复的藻井彩绘。

贡院前那一幕,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寒门举子,跪在泥水里,举着湿透的考卷,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恳求。那眼神……太熟悉了。像极了深夜里对镜卸下伪装、看着镜中苍白模糊面容时,自己眼底深藏的无力与不甘。她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名为‘萧道煜’的躯壳里?

她何尝不知科举不公?何尝不知权贵把持科场、寒门无路请缨?可她能做什么?她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是忠顺王“世子”,是皇帝手中一把刀,更是一个一旦身份败露便会万劫不复的欺君者。她的职责,是维护朝廷法度,是镇压一切“不安定”,至于那法度是否公平,那“不安定”背后有多少血泪……不是她该过问,也不是她能过问的事。

所以她将那卷考卷踢进泥水。所以他说出那些冷酷的话。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莫名的烦躁?那烦躁,或许不仅是对不公的厌恶,更是对自己不得不成为这“不公”维护者之一的、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世子今日,不该出门。”斐兰度冷冰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下针精准,手法熟稔。“春寒料峭,最易引动旧疾。更何况……”他顿了顿,“贡院那种地方,人多气杂,于你养病无益。情绪亦是大忌。”

萧道煜没有睁眼,只轻声问:“斐先生觉得,科举公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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