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插上去的瞬间,帐中仿佛更冷了几分。
“王爷,”一个姓孙的副将终于忍不住,噗通跪地,“末将请命,率部驰援太原!就算救不了城,也要把那些匈奴畜生赶出去!”
“对!赶出去!”
“跟匈奴拼了!”
将领们群情激愤。
萧善钧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群闹事的孩子。
“拼?”他淡淡开口,“拿什么拼?我军粮草只够五日,士气低迷,此刻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太原八万百姓……”孙副将眼眶通红。
“已经死了。”萧善钧打断他,“现在去,除了多送几万人头,毫无意义。”
这话太冷,冷得让人心寒。
孙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王爷,陌生得可怕。
萧善钧不再看他,对众人道:“传令三军,太原城破,全军缟素三日,祭奠亡魂。”
“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齐三万精锐,明日拂晓,随本王出征。”
众将一愣。
“王爷要去哪?”
“报仇。”萧善钧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太原之仇,不能不报。但报仇,不是去送死。我们要打的,是胜仗。”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太原城以北百里处的“黑风隘”。
“据探马来报,匈奴主力在太原劫掠后,已分兵南下。留守黑风隘的,只有一支偏师,约两万人。”他抬头看向众将,“三万对两万,以逸待劳,突袭其不备——这一仗,必胜。”
众将面面相觑。这计划听起来可行,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爷,”另一个将领迟疑道,“为何不直接去太原?黑风隘离太原百里,就算打赢了,也救不了城中百姓啊。”
萧善钧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味深长。
“救不了太原,但能救大雍。”他缓缓道,“这一仗,要打出军威,打出士气。要让天下人知道,我萧善钧不是畏战,是在等待时机。如今时机到了,自当奋起反击。”
众将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
当夜,军令传遍大营。士兵们听说要出征报仇,士气果然为之一振。那些流言,那些怨气,似乎都被“报仇”二字压了下去。
唯有萧道煜的营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太原城的位置被她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外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太原守将张成发来的求援信,她一封封抄录下来的。
“腊月十五,匈奴围城三日,箭尽粮绝,请速援……”
“腊月十六,南城墙塌,伤亡过半,请速援……”
“腊月十七,最后一战,臣等誓与城共存亡……”
字字泣血。
萧道煜看着这些字,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座燃烧的城池,那些惨死的百姓,那些战到最后一刻的将士。
她忽然觉得恶心,冲到帐边干呕起来。可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
萨林默默递过一杯温水。她接过,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
“世子,”萨林低声道,“您已经三日未合眼了。”
萧道煜摇头,走回案前,盯着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