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林,”她声音嘶哑,“你说,我是不是帮凶?”
萨林一怔。
“若我早一点揭发父亲,若我强行调兵去救太原,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萨林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
“世子,”他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您的错。”
“那是谁的错?”萧道煜忽然激动起来,“是父亲的错?是匈奴的错?还是这该死的世道的错?”
她挣脱萨林的手,踉跄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长发散乱,衣袂飞扬,像个疯子。
“我知道父亲要做什么——他要在最绝望的时候出手,打一场漂亮的胜仗。用太原八万条人命,换他一个‘悲愤反击、独撑危局’的英雄之名!”她嘶声笑道,“好算计,真是好算计!这天下,还有比他更精明的商人么?”
笑声戛然而止。她扶住案几,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尤其厉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帕子上染了血,暗红一片。
萨林急唤军医。斐兰度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
“世子,”他冷冷道,“您若再这般折腾,心脉将溃,神仙难救。”
萧道煜却笑了:“先生是说,我快死了?”
斐兰度不答,只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案上。
“这是‘护心丹’,危急时服用,或可续命一时。”他顿了顿,“但治标不治本。世子若想活命,需即刻静养,不可再劳心劳力。”
“静养?”萧道煜拿起瓷瓶,把玩着,“先生觉得,我还能静养么?”
斐兰度深深看她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躬身退出。
帐中又只剩她一人。
萧道煜打开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朱红色,异香扑鼻。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喂她吃药的情景。
那时药很苦,她总不肯喝。母亲便说:“煜儿乖,喝了药,病就好了。”
她信了。
可后来她发现,有些病,是喝多少药也治不好的。
比如这世道的病。
比如人心的病。
比如她自己的病。
她将丹药放回瓶中,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长发散乱,像个女鬼。
她伸手抚摸镜面,指尖冰凉。
镜中人也在抚摸她。
“玉娘,”她轻声道,“你若真是男子,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为了那个位置,不惜一切?”
镜中人无法回答。
帐中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她忽然觉得累,累得连呼吸都困难。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世界。萧道煜独坐黑暗中,听着风声,听着更鼓声,听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号子声。
那些声音渐渐模糊,化作万千冤魂的哭诉。
她看见太原城燃烧的火焰,看见百姓绝望的眼神,看见张成战死时嘴角那丝笑意。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对不起……”
可对不起,又能换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