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京城,本该是万家灯火,爆竹声声。可今年,却显得格外冷清。许多人家门前连春联都没贴,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而皇宫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乾清宫内,永熙帝独坐灯下,面前摊着那份《潼关之盟》的正本。黄绫柔软,字迹刺目,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陛下,”魏进忠小心翼翼道,“该用膳了。”
永熙帝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朕吃不下。”
“陛下保重龙体啊。”魏进忠跪地,声音哽咽,“这盟约虽辱,可终究是缓兵之计。待平定内乱,休养生息,他日必能雪耻!”
“雪耻?”永熙帝惨笑,“拿什么雪?河北五州已割,三百万两白银已许,质子不日就要送往匈奴——朕这个皇帝,还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魏进忠急上前,却见他帕子上已染了鲜血。
“陛下!”
永熙帝摆摆手,喘息良久,才缓缓道:“外头……都在骂朕吧?”
魏进忠不敢答。
“骂得好。”永熙帝却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朕确实是个昏君,是个懦夫,是个……亡国之君。”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是不是妄自菲薄,朕心里清楚。”永熙帝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雪花纷飞,将宫阙覆成一片素白,恍若仙境。
可他知道,这仙境之下,早已是万丈深渊。
“传旨,”他轻声道,“正月十五,朕要赴太庙祭祖。”
“陛下,这……”
“朕要去告罪。”永熙帝转身,眼中一片死寂,“向列祖列宗告罪,向天下百姓告罪。这江山……朕守不住了。”
魏进忠跪地,老泪纵横。
殿外风雪呼啸,拍打着窗棂。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大营,又是另一番光景。
萧善钧站在沙盘前,听着心腹汇报京中动向。当听到“民怨沸腾,皆指皇帝昏聩”时,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火候正好。”他轻声道。
“王爷,”赵参将迟疑道,“下一步该如何?”
萧善钧拈起一面红旗,插在“京城”位置。
“等。”他缓缓道,“等这把火烧得再旺些,等这民怨积得再深些。届时——”他手指用力,将那面红旗深深按入沙盘,“清君侧,正朝纲。”
众将面面相觑,眼中既有兴奋,也有恐惧。
清君侧。
这三个字,重如泰山。
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
帐外风雪更急了。
远处传来守岁爆竹声,零零星星,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永熙五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在风雪与阴谋中,缓缓落下帷幕。
而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