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信?
即便信了,又如何?
这天下,早已不是□□、论对错的时候了。这是讲实力、论成败的时候。而父亲,无疑是那个最有实力、最可能成功的人。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萧道煜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小腹。萨林立刻策马上前,低声问:“世子?”
“无妨。”她摆摆手,声音虚弱。
可额上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她的痛苦。
萨林不再多言,只是将马贴近些,随时准备搀扶。他的绿眸在阳光下闪着幽深的光,始终不离萧道煜左右。
队伍继续前行。
前方,京城已遥遥在望。
京城外三十里,龙骧大营。
此处原是太祖皇帝检阅京营的校场,占地千顷,营垒森严。如今被萧善钧选为驻军之地,其意不言自明——既可威慑京城,又可随时进军。
大军抵达时,已是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将营垒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营门高耸,上书“龙骧虎贲”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萧善钧并未入营,而是策马绕营一周。他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白发在风中飞扬,夕阳为他周身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所过之处,将士们山呼“王爷”,声震四野。
绕营完毕,他才在众将簇拥下进入中军大帐。
帐内早已布置妥当。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案上摆着热茶点心,皆是京城“稻香村”的上等货色。可萧善钧看也未看,径直走到沙盘前。
沙盘是新的,比北疆那个更加精细。京城九门,皇城宫阙,甚至每条主要街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萧善钧的手指在“皇城”位置轻轻一点,又缓缓移到“乾清宫”。
“还有最后一步。”他喃喃自语。
帐帘掀开,几个心腹谋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姓贾的师爷,五十余岁,瘦小精干,原是落魄举人,被萧善钧收为幕僚后,一直负责文案机要。
“王爷,”贾师爷躬身道,“奏疏已拟好,请王爷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双手呈上。
萧善钧接过,展开。奏疏是写给永熙帝的,字迹工整,言辞恳切,却又字字如刀:
“……臣奉旨北征,血战半载,将士伤亡过半,终逼匈奴议和。然朝中奸佞魏进忠、张文谦等十人,媚上欺下,贪墨军饷,贻误战机,致使太原沦陷,五州割让。此十人不诛,无以慰八万冤魂,无以谢天下百姓!臣恳请陛下,速诛奸佞,以正朝纲。若陛下不忍,臣愿代劳……”
读到“臣愿代劳”四字时,萧善钧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他点头,“就照这个发。记住,要‘不小心’泄露出去,让京城百姓都知道,本王上了这么一道奏疏。”
“王爷放心。”贾师爷心领神会,“今夜之前,这奏疏的内容,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萧善钧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众人退下。
帐中又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案前,端起茶杯。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汤色清碧,香气扑鼻。可喝在嘴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或许是少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不,他很快就会有了。
只要永熙帝杀了魏进忠,便是自断臂膀,向天下承认自己用人不明,治国无方。若不杀,便是包庇奸佞,失了民心。
无论杀与不杀,都是死局。
而破局之人,只能是他萧善钧。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立刻听出是谁。
“进来吧。”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