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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6页）

萧善钧伸手，接过玉玺。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他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上面历代皇帝留下的温度——或者说，寒意。

开弓没有回头箭。

萧善钧转身，一步步走上丹墀。铁靴踏在汉白玉阶上，发出沉闷声响，如踏着尸山血海。终于，他走到龙椅前，转身，面对百官。

礼部尚书高呼：“跪——”

百官齐跪，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广场，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萧善钧缓缓坐下，紫檀木的冰凉透过衮服传来，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空。

这把椅子，他谋划了半生，终于坐上了。

可心里，为何没有半点喜悦？

他抬眼，透过白玉珠帘看向下方。百官跪伏如蝼蚁，他的儿子——不，女儿——站在最前方，微微垂首，看不清表情。更远处，宫门外，是惶惶不安的百姓，是烽火未熄的边疆，是虎视眈眈的匈奴，是蠢蠢欲动的白莲教。

这江山，千疮百孔。

这皇位，如坐针毡。

礼部尚书继续唱礼：“改元——”

“天武。”

“大赦天下——”

“除十恶不赦者，余皆赦。”

一条条，一款款，新朝典制逐一颁布。萧善钧坐在龙椅上，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说话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叫“皇帝”的傀儡。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找那枚祖母绿扳指，却摸了个空——登基大典，不能佩戴饰物。心中莫名一空。

典礼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结束时，天色更暗，乌云沉沉欲雨。萧善钧起身，在百官跪送中离开太和殿，走向乾清宫——那里，将是他的新寝宫。

萧道煜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行至乾清门时，她忽然晃了晃，几乎跌倒。

萨林眼疾手快扶住她：“世子！”

萧善钧回头，皱眉：“怎么了？”

“无事。”萧道煜站稳，脸色却白得吓人，“有些累。”

萧善钧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先回去歇着。明日……还有封赏大典。”

萧道煜躬身：“儿臣告退。”

她转身离去，萨林紧随。两人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

萧善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内侍太监小心翼翼上前：“陛下，该回宫了。”

“嗯。”萧善钧应了一声，却仍不动。

风起，卷着落叶扫过宫道。

萧善钧抬头望天，乌云翻滚，如墨汁泼洒。终于，第一滴雨落下，冰凉地砸在他脸上。

下雨了。

这血洗过的江山，终究要用雨水来洗。

可洗得干净么？

从今日起，他是天武皇帝，是大雍的新主。而那条路，那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他才刚刚踏上第一步。

前方是悬崖，是深渊，是万劫不复。

可他，已无路可退。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宫墙上的血迹，汇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水流，蜿蜒着流向深宫各处，如这个王朝流不尽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