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铺在立海大网球场的绿茵上,将白色边线染成淡金。训练已近尾声,大部分队员在收拾器材,只剩零星几组还在加练。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站在靠近铁丝网的一号场地旁。幸村刚结束对切原赤也的单独指导,额角沁着细汗,紫色发梢被微风轻轻拂动。他接过柳递来的毛巾,擦拭脖颈,动作间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松弛感。
柳合上笔记本,笔尖在“切原赤也——发球稳定性:62。3%”这行字下划了最后一道横线。
“莲二,”幸村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调查。”
柳转身,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私下相处时,幸村偶尔会直呼他的名字,但用这样正式的“帮忙”口吻,确实少见。
“当然。”柳的回答简洁,“是什么事?”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长椅上的水壶喝了口水,目光投向铁丝网外被日光拉长的树影。微风带来远处海港的咸涩与草木清气,远处零星传来击球声和真田中气十足的喝令。
“昨天遇到了一群人,”幸村终于开口,“U17的,应该是高中生。想拜托你查一下。”
U17。
这个词在柳精密运转的数据脑中激起清晰的涟漪。他瞬间想起黑部由起夫的面孔,以及之前调查时瞥见的零星资料:那个代表日本青少年网球顶峰、汇聚全国最强高中生的神秘集训地。那是国中网球界之上的另一个维度,一个他们尚未踏足,却迟早要面对的领域。
“他们主动找你?”
“或许算是一次踢馆?”幸村唇角微弯,笑意很浅,未达眼底,“三个人。入江奏多——舞子坂毕业的那个,你应该有印象。”
柳迅速调取记忆库:关西,舞子坂中学,球风变幻莫测、精于计算的王牌。
“你们交手了?”
“和其中一个打了。”幸村点头,目光仍望着远处,像在回溯球场上的每一瞬闪光,“德川和也。6比4。我用了灭五感,才拿下最后一局。”
柳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幸村说得轻描淡写,但柳清楚这话的份量——那是一个需要幸村耐心布局、将灭五感藏到关键局才能锁定胜局的对手。
“他很强。”幸村继续道,语调平稳,每个字却带着重量,“不是我们习惯的风格,比较西化,非常现代。”
“现代?”
“嗯。”幸村转过身,正对柳,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无形的框架,“发球抛球高度、引拍幅度,底线抽击的发力链条、脚步调整……全是专业训练出的标准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修饰,相当难缠。”
柳的脑海开始飞速构建这位对手的模型。
极致现代化、系统化的网球,意味着可怕的基本功下限、惊人的稳定性和极低的非受迫性失误率。这种风格在强调个性、技术多变的国中界几乎绝迹,代表的是高度成熟、严格体系化训练的成果。
“如果只比基本功、体能、战术纪律和执行精度,”幸村的声音清晰坦然,毫无自谦或夸大,“他可能在我之上。”
“但你还是赢了。”柳陈述道。
“当然,我还是赢了。”幸村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刀锋出鞘刹那的反光,“网球从来不只有一个标准。他有他完美运转的体系,我也有我的底牌。”
“你很在意他们。”柳陈述。
“当然,我在意每一个不能轻易战胜的对手。”幸村回答得很快,目光清澈而直接。
柳一怔。
这句话本身并不意外,但从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幸村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幸村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如果再打一次,我未必能赢。德川输在最初对我的轻视,以及对国内网球环境的不熟悉。但如果他调整过来,真正重视并适应了……结果难说。”
他目光微凝,“但比起德川,我更在意那个叫鬼十次郎的家伙。虽然没能和他交手,但从他们三人之间的站位、眼神交流和短短几句话的互动来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最终说道:“能让狼群低头的,只有头狼。那个鬼十次郎,或许才是他们当中,真正站在山顶的那个。”
鬼十次郎。
又一个完全未知的名字,与德川和也紧密关联,且被幸村赋予了如此具象又极具压迫感的评估。
“我会着手调查德川和也以及鬼十次郎,”柳快速回应,思维已经转向信息搜集的可行路径,“同时,关于U17训练营本身和已知成员的情报,我也会尽可能收集。”
“嗯,拜托了。”幸村郑重地点头,随即话锋微转,“不过莲二,我请你调查,重点或许不完全在于他们本身。”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柳,那双能看穿太多表象的眼睛直视着柳,眼神里有种柳熟悉的、属于立海大部长的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