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正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拎着个采药的竹篮,显然是夜间出来寻找漏采的草药。少年被他回头时的模样和骤然腾起的魔息吓得一哆嗦,竹篮脱手,草药撒了一地。
“别、别叫……”男子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他努力收敛魔息,声音放得极低极缓,甚至带上一丝恳求,“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啊——!!!”
晚了。
少年目光死死钉在他额角那无法隐藏的魔纹上,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足以划破夜空的恐惧尖叫!
“魔、魔族——!!”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最近的几户人家瞬间亮起灯火,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人影绰绰。
“怎么回事?!”
“在哪?!”
一个身材壮硕的村民最先冲近,手中赫然提着一把白日砍柴用的斧头。他借着月光,一眼就看到了男子怀中那丛散发着微光的白色无心兰,以及他额上鲜明的魔纹。
“魔族!他想偷灵药!要害人!!”壮汉不由分说,一斧头横劈过来,不是砍人,而是狠狠劈在男子脚前的泥地上,斩断了他的去路。泥土飞溅,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男子踉跄后退,紧紧护住怀里的花,声音因急迫而撕裂:“不是!我没有要害人!我只需要一株无心兰!我只需要它救人——!”
他的解释被彻底淹没。
“快叫人!把大家都叫起来!!”
“去观澜报信!快啊!”
“救命啊——他要杀过来了!我们要死了吗!!”
更多的村民从屋里涌出,手持锄头、柴刀、棍棒,惊惶的呼喊、妇孺的哭叫、男人的怒喝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火把被点燃,晃动的火光将一张张写满恐惧、愤怒、以及某种被恐惧激发出的狠厉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沈昭雪好像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声名狼藉,最终不知死于谁的剑下。
在这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划破了男子的手臂,鲜血滴在无心兰上,白色的花被鲜血染上颜色,紫色开始从中心蔓延。男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紫色无心兰,原来是这样。”一段几乎被磨灭的记忆,猛然击穿了他的灵魂:
传闻中紫色无心兰极其稀有,能得一株便可卖出千金,人人对其趋之若鹜……
记忆的碎片轰然拼合:
妻子阿虞在病榻上苍白的脸,因心疾死去的魔族子民。
族中圣地深处,那一片在幽暗魔息中摇曳的、散发着宁静紫光的“安宁兰”花海——它们,才是无心兰真正的、完整的模样。
魔族子民世代守护、以其花蕊入药,平息血脉中狂暴的魔息,治愈心蚀之症。
而人族修士闯入,夺走花种,移植到充满排斥的灵气中。失去魔息滋养的花,退化成苍白的、药性残缺的“无心兰”。
而此时,沾染上魔血的无心兰变回了它本来的模样:“呵呵呵!我一路奔波,结果拿到的是我本就该有的东西。”
男子眼眶通红,血色染上他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