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迹…有些熟悉。那向右高耸起的棱角……
我猛地一僵,慢慢转头去看赵路。他垂着头,胳膊支在膝上,右手翻开着,指尖微微翘起。眼睛虽隐在暗处看不清,却一定是在看自己右手食指的指尖。
稳住心跳,我将视线推回书上,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许多还算齐整的字迹——虽然都未完全长成那篇青词上劲瘦的体型,却也已经开始有了它横折点捺的眉眼。而且,它们大多与前后页面上的字,用的是同一支笔……
再仔细辨认,即使那些潦草的字迹中,也能认出相同的架构和笔锋。
白炽的灯光嗡了一声,温度抽离开我的手指。
我有些木然地将书放回书架,又抽出本公考资料——
还是这笔字。
废物……赵路?
这个发现将我之前的全部怀疑和猜测都一口气踹翻了——最疯狂的猜测中,赵路甚至在和方姨联手倒卖人口。活的,或者死的。
我的胸口和脑子空茫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废物不是女的吗?
我愣愣望向赵路——他明明说废物是个女的啊。
乱发下他的喉结隐约可见。
——他故意说谎?
我轻轻呼出了肚子里的全部空气。想了想,将书放回去,目光从那排辅导资料和教材上刷过——《管理学原理》《金融理论与实务》《组织行为学》《企业管理咨询》……
企业管理类,这就是“废物”的自考专业吧。
我抽出《组织行为学》,扫了眼目录,翻到《群体与群体行为》这章,慢吞吞地读了起来。
“你也打算自考?”我大概翻了二十来页,飘窗那才总算传来了赵路的声音。
“我像是没有大学文凭?”我无语道。
“那你读这些读半天?”他听上去比我更无语。
“我在想…要不要干脆也考个研。”我将视线按在书上,指尖划过细腻的纸张,又翻了一页,“企业管理就不错。”
那边一声嗤笑。
——呵,不还是你当年的专业?
“还挺有趣的。”我随口道,“原来咱们俩就已经算得上个小群体了。”
赵路没有做声。我指尖停在中间那行上:“这书上说,信息传递中语言竟然只占7%,态势反倒占了55%。”说着,我轻轻一笑,侧脸看向了他,“在你这里,态势至少得占九成。”
他转过脸来,看了眼封面,表情带了疑惑:“态势?上面说的是宏观社会的信息传递,还是日常的人际交流?”
“呃,”我干脆将书摊到他跟前,指给他看,“这条,‘非言语沟通’的‘无声言语沟通’。”
他轻轻嘟起嘴,蹙着眉将一整节读完,才说:“哦,是日常人际交流。”
“嗯。”我冲他一笑,“上面还写了,你的传递方式,无法保障信息的准确性、完整性、及时性,容易造成沟通障碍。”
他懒懒瞥了我一眼,随即双眼往右上方一飘,露出底下的眼白来。
我暗暗一提嘴角,站直了身子。又翻过几页,才转眼去看他:“咦,这个也挺有趣。你听说过‘建设性冲突’吗?”
“建设性冲突?”他仰起脸来对向我,目光却落在空中,嘴角垂着沉吟。
——就你这样,居然还毕了业?
“嗯,据说适当的冲突能保持组织的生机与活力。”我也皱着下巴。
“哦,鲶鱼效应。”他脖子松了下去,“马克思的内部矛盾。”
——他这是真不知道“建设性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