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角缩了缩,手指掐进书里,恍然点头道:“哦,那我就懂了。”
“原来冲突有这么多种解决方案。”几分钟后,我又从书上抬起眼,笑吟吟地望着他,“考考你,你知道几种?”
他向右微微一侧头,随即说道:“当面动口或者动手,背后使绊或者找人,离开,让步或者合作。”
“你一口气就想到这么多!”我惊叹道,又仔细比对了教材,“这上面写的都说到了——竞争、回避、妥协、迁就、合作……呃,妥协和迁就有差别么?”
他又让我拿书去给他看了,一会儿才递回来:“上面写了,妥协是实力相当,迁就是势不如人。”
“哦,这样。那我平时得多迁就你才行。”我笑嘻嘻地接过书,又随便翻了两页,插回柜子里。
他嗤了一声,将脸转开。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赵路就是废物,但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探身去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轻呼一声:“都快10点啦!我得走了。”
“今天又打扰你这么久…”我说着,去柜子里拿了那本《TheLittlePrince》,往他视线下一放,“我想借这本。”
“嗯?你不是考研吗?”他又挑起了眉。
“考研也考英文啊,我先熟悉熟悉。”我收回胳膊,将书随手拨了两下。
他脖子往后一收,嘴一撇:“哦。”
我笑笑,拿着书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合上,我脸上的笑便褪了个干净。拧上锁的同时,眉心也紧紧拧了起来。
刚才赵路的表现不可能是作假——他的确以为“废物”是另一个人,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
恐怕他也真心以为,自己就是方姨的侄儿。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了之前的全部记忆?
我坐到书桌前,按亮台灯,将那本书放在灯光下。
书保存得很好,却仍有了岁月的痕迹。覆膜边缘的气泡连成一片,像长了一大块白斑。书页侧边则布满了细小的淡褐色斑点。
指尖轻抚过它的蓝色封面,触感滞涩。翻开,空气中弥散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书里全是英文,版权页上印着:2000,2006。初版与再版。
已经将近二十年了。
——二十年……
我翻回扉页,看着上面那两个工整方正的钢笔字,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程静初二辍学时,大概十三四岁。那么现在…她该是三十岁出头。
“废物”的中国史《大纲解析》是2020年的。那么,复习考研就是在2019年,也就是六年前。
还有……
我闭上眼,沿着那一排书脊看过去——考公务员应该是在2016年左右。
九年前。的确能和赵路口中“废物”住在这里的日期对上。
所以,他在这里住了至少九年了。
但是…
那个六年前,赵姨在超市看到的、在刘姨亲戚家饭店里打过工的“程静”,又是谁?
她们明明说,这房子之前还从没有租出去过……
“脸上肉横着…不梳头…跟四五十岁发了福一样……”
阿姨们的话又环绕在我耳边。每一条,都能扣上赵路口中那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