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4无尽的迷宫——巨大的空洞
回到自己房间,我枕着胳膊躺在床上。一转脸,目光就扫到了飘窗角落里的“巽”牌。
“呆子,混混,破鞋,傻子,废物,疯子……呵。”
听着这里就没住过什么正常人。
再想想我自己——无论是新得的“伪人”,还是之前的“变态”“人妖”“马屁精”,至少就外号而言,我也算是“活该”要住进来了。
我一阵闷笑,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笑一点点凝固——
其实,“废物”这骂名我也得过。
天花板上,就正上演着我被骂“废物”那一幕——上个月,我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争吵中,父亲咧着嘴,大声骂我:“你就是个废物,连自己都养不活!”
于是,我就背个背包、拖只行李箱走出来了。那时候我就下了决心:在外面站住脚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只是,我只带了手机,没拿钱包——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啊。但问题是,我身份证在钱包里。
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是我在外面晃了一整天,找了家小旅馆等着登记入住的时候了。既然我已经出来,家里又肯定都知道了,总不可能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再走回去吧?
没身份证就没有吧,总能找到没身份证的活法。
于是,那天我去网吧开了个通宵。
第二天,我总算找到家不强制刷身份证的旅馆,住了进去。
第三天,我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去面试了一家公司。面试通过了——就是现在我上班的这家催收公司。
会跑来这里面试,完全是因为它招聘信息上【包住宿】那三个黑体大字——我手机里就只有千把块钱,自己租房是肯定没戏。
而且,那招聘信息上也没什么像样的要求,看上去对我这赋闲数月、没特长缺经验的社会新人就很友好。
面试很简单,过程很顺利。HR徐姐四十上下,体形圆润,右脸上还有个酒窝,看着就十分亲切。听我吞吞吐吐地说了身份证没在手边后,她也只笑眯眯地说:“这个可以以后再说。”
但当我问起公司的宿舍,招聘信息上的“包住宿”就变成了“安排住宿”,住公司的宿舍得交300一个月。300就300吧,但现下宿舍都已经住满了。
我还有些不甘心,就追问了句宿舍情况。徐姐蹙起眉,圆脸上显得格外纤巧的下巴也轻轻皱了起来:“都满了。男宿舍,女宿舍,都是满的。”
大概看我实在失落,她随即又放柔了表情:“里面好像有人已经正往外面找房子了。你一入职我就帮你先去申请上,等过两天宿舍一空出来,就能住进去。”
我想,一个身份证都没有的大学毕业生还能再找到什么工作呢,就在这家公司呆下了。
只是,面试时的“过两天”眼见就要变成了“没哪天”——搬进方姨家之前,我在公司附近的日租房里已经住了十一天了。
要不是方姨收留,我可能早就回去继续当“废物”去了。
至于在这家公司里“人妖”“变态”“马屁精”的外号……
我轻轻叹了口气,将右手伸到眼前,看着自己窄瘦的手掌和手背——大概率得怪我这偏瘦的体型了。还有我那自带槽点的倒霉名字。
这三个外号中,最先出来的是“人妖”,还是从邹凯开始叫开的。
邹凯是个子小小的男生。五官紧凑,上唇微微向前突起,两颊靠近下巴的地方却凹进去几颗痘印。据说他大学实习时就进了这家公司,毕业后直接留了下来,算起来已经快干满一年。在这个每月一换血的行业,他已经十足是个“老人”了。
我刚进去时,他还挺照顾我的。但从我上机第二天催回来那笔大单开始,他就阴阳怪气起来。
那案件是个2500的8期。据说,我能把它催回来完全是出门踩了狗屎——
催收过程十分简单:我只是给紧急联系人打了个电话。那人应该是那位客户的妻子。她直接问我他是不是欠了钱,又问了借款平台和具体金额,傍晚时钱就还上了。
本来2500的案件金额根本算不上什么,但8个月的逾期让它的提成升到了20%。这一单就值500!
但,那个账号原本是在邹凯手里的——为了调动起每个组员的积极性,系统账号并非由员工固定持有,而是小组内流转,每十四天都会由组长重新分配。
他也打过那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只是当时没有人接。又因为那客户一看就是位难缠的大花户,他也就没再下心跟进。却没想到,他“辛苦烤好的面包”就这样被我轻而易举地“叼走”了。
这之后,他便开始偶尔开玩笑地叫我“人妖”了。
“变态”的外号也和他有关。那是在一个星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