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后我正往电梯走,遇到他和一个圆脸寸头的男生迎面过来。他挤眉弄眼地对那男生说:“上周五下了班,他非缠着我让我带他去看我们宿舍,说他没地方住了。”
“靠,这么变态!”那人的脸马上也皱成了一团,做出个活吞苍蝇的表情,眼睛却弯了起来,晶亮晶亮。
——看个宿舍就算变态?
我笑着打了招呼。邹凯却耸耸鼻子,冷笑一声,扭头径直走了过去。另外那个男生则笑嘻嘻地多看了我两眼。
我撇撇嘴,明白了这公司的宿舍不欢迎我,才下定了决心出去租房子。
再后来,组里几个男生就都“人妖”“变态”地喊我了。有时是当着我面,有时是在我听得见的距离。
一开始,女生们还会帮我骂回去,让我别往心里去——其实我觉得,和组里几个女孩走得近,性格活泼,或许也都是我受男生排挤的原因。但没多久,连她们都和我疏远起来了。
“……管谁都叫姐,还要我叫他小晋。一把年纪还装嫩,你说恶不恶心。”
这话是我搬家后第四天中午,在公司楼下一家快餐店里端着餐盘排队结账时,听见龚倩倩说的。
她是个看着很文静的女生。鹅蛋脸,很白净,深栗色马尾齐肩,圆圆的红框眼镜后面,是总弯弯眯起的眼睛。她进这家公司快半年了,业绩排在小组前三。见习那五天,就是她带的我,算是我在这家公司里最早认识的人了。她之前对我一直很照顾,1号来方姨家看房,还是她临时帮我换的假。
那天,她和陈莹就排在我前面三个位置。两人都没看见我,聊天的声音挺大,她含着字说话的声音又特别好辨认,我就听见了。
我正琢磨着那句“装嫩”是在说谁,下一句话又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还说自己喜欢女孩子,你说变不变态。”
陈莹马上表示了赞同:“他甚至叫晋江行。”紧接着,是两人哈哈哈的笑声。
——好吧,这下完全能够确定,她们说的就是我了。
只是,喜欢女孩就是变态?难不成名字中带了晋江两个字,我就被取消了喜欢的资格?
她们结好账走开了,我却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晋江”还是龚倩倩给我科普的。
第一天晨会自我介绍,我一报上名字,她和组里另外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就都诡异地笑了。等我按照欢姐指示,搬了椅子坐到她旁边,她就马上问我,晋江行是不是我真名。脸上正是早会上那个诡异的笑。
当然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如果这名字真那么奇怪,怎么我从来不知道。
午休时,她才兴冲冲地给我解释了“晋江”,在确认我真的完全不“腐”后还颇有些失望。第三天,她又热心地教我往手机里下了那个app,还特地推荐了几篇耽美小说。
我一本都没能读下去。后来才和她开玩笑,说自己还是喜欢女孩子。
这之后,她就不怎么找我说话了。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将我踢出了同好圈子,这会儿却才知道,原来是直接将我划进了变态阵营。
不“腐”就是变态……?
这实在不像个理由。龚倩倩她们,也完全不像只有这种认知水平。
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自己“喜欢女孩子”时,看起来太过猥琐,像个色狼?或者,像是在偷偷对她表白?
其实,有段时间我还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她——刚入职那几天,我大概处于某种类似高烧的兴奋状态,有时候甚至觉得像做梦般不真实。但后来我仔细一想,似乎从面试、甚至从离家出走开始,我就有过这种感觉。
所以,相比起对某个人上头,还是离家出走这事对我而言过于梦幻的可能性更大。
总之,那次之后,我就明白过来——
“活泼”不是一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的性格。至少在同辈面前。
于是,我更加注意起和女孩说话时的分寸,又刻意放慢语速,压低声音,好显得更稳重些。此外,我还包揽了给饮水机换水的活,以显示男生的担当。
但这些似乎都没什么效果,反而“马屁精”的名号越来越响。
再后来,我拿了几次单日回款额的小组第一,组里的同事就几乎都不搭理我啦。
但这样也不错。我想。我是来上班的。
我又不需要和他们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