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事情怎么这样多。你每天在那边都十多个小时了吧?这又是周末,还这样加班,也太辛苦了!别的同事也都这样忙?”她皱眉望着我。
“嗯……方姨,”我迟疑道,“我是觉得有点儿累。”
“你这工作是辛苦。”她夹起块鸡胸肉放进我碗里,“你要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你不能和领导说一说吗,让他少给你安排点事?”
“谢谢方姨。”我笑了笑,“不能的,每个人事都很多。”
“唉!”她又重重叹了口气,“出来工作是这样,没有谁是容易的。”顿了顿,抬起眼来仔细打量了我,缓声道,“现在外面找个工作那么难,做什么都是这样的。”
见我没接话,她放下筷子,认真看着我:“方姨知道你很辛苦,但你这次好不容易才开始安稳下来,步入了正轨。这还不到一个月,又要放弃吗?”
我想起父亲口中的“废物”,母亲眼里的失望。
“条条蛇咬人。人活在这世上,没点毅力、吃不起苦是不行的。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方姨说,“你是刚开始,又连着加了几天班,才觉得辛苦。忙过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等以后你做惯了、上了手,就不会这样累了。”
“嗯。谢谢方姨。”我挑起嘴角,隆起苹果肌,给出一个微笑。
“是的嘛。年轻人就是要积极阳光一点,看起来才有朝气。”她微笑望着我,重新拿起了筷子,“你要多笑一笑,笑起来好看。”
我点点头,笑得更有朝气了。
但我还是积极阳光不起来。
第二天,我终于收到了上个月的工资。
看着信封里的1884块钱,我却并不觉得积极。
晚上提着凉菜,拿着房租、饭钱回去递给方姨时,我也没能感到阳光。
等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竟然看见了河里那个钩子般的月亮。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和疯子说会儿话。
也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有种节约体力的舒适感。
也许是因为,我想和人说说话。
于是,我又去敲了书房的门。
疯子已经坐下,像正准备看书。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已经明了。
我问,能不能在他这儿坐一会儿。他点头,指了指飘窗前的椅子。
我坐到椅子上,垂眼楞了一小会儿神,然后抬起头望着墙上那画,对疯子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做下去。”
转过头,他正静静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我伸出手,指尖还停留着键盘的触感。耳中又响起来此起彼伏的脏话,那是身边的同事对着空气、电话那头的客户对着我骂出来的。它们和耳机里无限循环的呼叫铃声纠缠在一起,塞填满我的每一分钟。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又看见了空间里的那个少年。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疯子终于开口道。
——我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有什么想做的呢。
我没有回答。
“你现在做的,你都不想做。”他比起询问,更像是在确认。
“我不知道。”我只能说。
“废物也是这样说的。”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