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花市……正好和他的工商注册地址对上。
点开新闻——比赛评委就有花市艺术协会会长罗青远。顺着这条线索,很快便在当地政府网站上搜出了他的名字。是条任免公告。
——原来还是个前公职人员。
既然是公众人物,那事情就简单了。
我用“小号”给他发去几条短信,提醒他信用逾期对公众形象的潜在影响。
这之后,他的电话依旧不通,短信也还是没回。但两小时后,系统上收到了他还款成功的提示。
搞定这个大客户,今天的任务也就基本完成了——除了一直在养的老案,就只剩下两个PTP(PromiseToPay)的小案子需要再跟一跟。
于是,我干脆去逛了罗青远□□空间,因为新闻上的风光和逾期两个月的债务形成的对照实在有趣。
□□号是现成的——他在好企查上留的就是□□邮箱。空间也没锁,他近十年的全部历史就这样赤裸裸坦露在上面。
——完全没有作为公众人物的自觉。
我原本打算只进去稍看一眼——这一眼就没能再停下。
空间一直更新到了三年前,记录着他的落榜,复读,大学,创业,生子,成功。
在里面,我看见他发牢骚,给自己打气;看见他呼朋唤友,踌躇满志;看见他对某个女孩绝望的爱意;看见他怀抱婴儿,手拉妻子,满脸幸福;看见他创业时的昂扬,失败时的解嘲,再战时的坚定。
他七次创业,换了三个行业,才走到现在的公司——空间顶部的动态就是这家公司的开业照和广告图。
我将他的空间动态拖到底,又拉回来,想:这就是一个人的一小段人生。
但,当年的追光少年,怎么变成了新闻图片上的秃顶中年,变成了今天的债务人?
这是他当年想要的人生吗?
但是人生,又是什么呢?
我的人生,会是什么呢?
我想到疯子叫我的那声“伪人”,忽然感到一阵乏力——
我可是连光都没有啊。
下午6点,我正点下了班,下班后却没有直接回去。
我给方姨发了条短息,然后一个人去了河边。一边走,一边想我遇到过的那些客户——那些焦头烂额的企业家,破罐破摔的撸口子,小心翼翼的上班族,口齿不清的瘾君子,不知轻重的大学生……
有个人一会儿称被女人骗光了钱,一会儿又说自己车祸、重病。
有个人电话打过去时永远说自己还在睡觉,晚点再聊。
有个人在朋友圈里挂出手机,说换小米和路费——她得回去向家里要钱。
有个人开着演艺公司,朋友圈光彩照人,却将1200不到的欠款拖了六期——紧急联系人是他母亲,和他“上阵母子兵”的知名制片人,她接起电话却只说有什么事去找本人。
……
我沿着河走了一个多小时。
天色已经暗下来,河水变成一面黑黢黢的长镜,拉长了岸上的灯光。我在河心找到了那条瘦成细钩的月亮。
我可能是有点儿累了。我想。
回到方姨家,已经8点多。
方姨重新将菜热好,端上了桌。他们竟还都没吃饭,在等着我。
我赶紧道了欠,在桌边坐下。
可能我看上去还有点恍惚,方姨脸上的担忧毫不掩饰。她问:“小晋,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工作这么忙吗?”
“嗯,最近事情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