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尴尬,没有惊惶,没有掩饰,没有试探……
——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转回身子,俯在书桌前,桌上是那本摊开的书——
方姨提都没提那个男人,也看不出一星半点秘密被撞破的紧张。
甚至,刚才听我说今天休假在家,她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方姨她…是的确不知道他来过,还是在演戏呢?
“呵……”食指指尖在书缝上一打,再漫不经心地向右划过一行,“如果是那样,事情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奇怪呢。”
我又翻了一页。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方姨喊我吃饭的声音。
我应了一声,合上书,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电视开着,正播着黄金档的电视剧。
我走到餐厅——
餐厅里没看到方姨,却看见了另一个人。上午的那个男人。
——看来,蹭上饭的不止我一个。
我该觉得意外么。
那人坐在桌后靠窗的椅子上,身子弯成一道弧,肩胛正好切在椅背上缘,双手则往前搭上餐桌,坐得十分松垮。
他穿的还是上午那身磨花了的长袖格子套装,头发的情况却好了不少:虽然还乱着,体积却明显缩了水,也大多避开了眼睛附近区域——那里现在架着副黑框眼镜。
厨房传来揭盖锅盖、热锅呛油的声音。
门虚掩着,磨砂玻璃上隐约透出来光线变化。
方姨是在厨房里。
这个男人还在。
方姨知道他在。
他们就这样大大方方,稀松平常地一起亮相了。
我在餐厅前停了停,随即走到了桌边。
桌上已经摆了道菜——清炒莴笋丝,以及三副碗筷。碗里已经盛好了米饭。
那男人的左手便虚虚盖在一副筷子上,食指一下下轻轻敲击着筷子尾部。右手则松松地摊开在桌上。
那是双细瘦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手背上伏着青筋,肤色中混合了血流不畅的青和不见天日的白,就像枯萎的白桦树枝,干燥、纤薄、粗糙。
确实是双四十岁上下男人的手,一双四十岁上下不太干体力活的男人的手。
我过来时,他正低头垂眼,看向自己那只摊开的右手。听到动静,他的头和眼睛向上抬了一抬,就又随即低了回去。
“您好,咱们上午见过的,还没来得及认识。”我站在桌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听见我说话,那男人掀起眼皮来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手指。
“我叫晋江行,江水的江,前行的行。是在这租房子的,刚搬进来不久。您叫我小晋,或者小行就好。您是方姨的客人吗,请问怎么称呼?”我继续说,好奇这人是不是真打算无视到底。
他没再抬眼看我,大概是觉得无趣。
厨房的门却打开了。
“小晋,你出来啦。”
见方姨端着碟蒸鱼出来,我赶紧取了隔热垫放桌子中间,连声称赞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