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快4点了。
我先去阳台将这积了一个多星期的衣服给洗上。
书房和主卧的门仍都关着,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就像被吞进了一只沉默巨兽的肚子里。
看起来这屋里会动的,便只有阳台上我这个活人,和我旁边这台洗衣机了。
我稍稍整理了头发和衣服,出门去了楼下的生鲜店。
出门时,我看了眼鞋架,上面好端端地摆着方姨的拖鞋。
——方姨今天的确是午班。
可惜我上午回来时没留意鞋架,之后也没想到要出来看看,现在都没法确定那男人还在不在这屋子里。
我原想要买只鸡的,问过价钱后却放弃了。
最后买了条草鱼,不大,将近3斤,加上葱姜蒜,却也一起花了30好几。当得我三天的中饭了。
虽然心疼,我却也总得感谢感谢方姨的收留和照顾。难得今天休息在家,我就想晚上一起吃个饭。
买好东西,再回到家时才5点刚过。大门外的鞋架仍和我出门时一样。
我轻轻推开了屋门。
家里仍是静悄悄的。连洗衣机都停止了工作,整个屋子比之前还要安静。就像荧幕上卡带的默片。
书房和主卧的门依旧关着。
实在不像还有别人的样子。
我去厨房放下鱼,再做完些杂事就回自己房间,读了会儿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还是从方姨的书房里借的。
我自己家里也有一本,但没读过。上次看房时,方姨也领着我转了圈书房,我一眼就从占了整一面墙、装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柜里认出了这本书——的封皮。
我于是问方姨能不能将书借给我读几天。方姨却只让我不用客气,把这当做自己家就好,书房都可以随便用。
于是,我将它借了来,闲着没事就翻一翻——虽然读不懂,拿来助眠却是极好的。
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大一样——我一口气翻了三十多页还清醒着,可能是因为睡眠已经饱和了——直到方姨敲响了我的房门。
看我开门,她先仔细瞅了瞅我,又越过我看了看房间里面。
“你是在读书啊。那鱼是你买的吧?”她的口气不可置疑,带着责备,“这么大一条,得花多少?你会做吗?在外面放了多久了,这天气可放不住。”
我便告诉她,鱼确实是我下午刚买的,我想和她一起吃顿饭,好谢谢她。
“我本来想为您做顿饭的,进了厨房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下手……我实在不会做饭,也分不清这家里的东西。”我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我又没想起来您今天是上下午班,要很晚才回来,把鱼放在台子上就忘记了……”
看着她神色逐渐缓和,我继续惭愧道,“现在都已经这个点了,您在食堂那边已经吃过了吧?要不鱼先收冰箱里,您明天白天做了吃吧。反正是为了您才特地买的。”
“你是买来和我一起吃的啊。”她脸上带着笑,“我是吃了点东西,但是你吃过了没有?”
我有些支吾起来:“我刚刚看书…忘记了,不知道已经这个点……”
“那就是没吃吧。你这孩子,真是看书看傻了,也不知道饿。”她笑着数落了我一句,“你在这等等,方姨这就去给你做鱼吃。”
说着,她就要转身出去。我赶忙去拦,请她不用麻烦,又说自己一般都不吃晚饭,要是实在饿了,下去随便找点吃的就能对付过去。
听到我这话,她又有些责备地看向我:“不吃晚饭?那怎么行?你自己的身体,不要了吗?难怪你这样痩了。方姨告诉你,太瘦不是件好事!”
说着,她便执意去做晚饭了,说等做好自己也会一起吃点,还不准我去帮忙。
离开时,她帮我带上了房门。
直到房门关上前,她都笑吟吟地望着我,摆手让我安心看书。我只好呆在原地,在感激和无措中目送她——
她笑吟吟的脸上,斜向的皱纹深深叠起,眼睛也叠成了两条细缝,细缝里的喜悦满得都要溢出来——
其他再都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