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重新买了盆幸福树,过两天还是摆到你房里。这次可不能再砸了,真的会影响你的运势的。”
——哈,还真是“我”砸的。
我嘴角也挑起来一个微笑。小腹又开始坠痛,我将右手抵了上去。
“你也还是把头发留起来才好。女孩子,本来就应该是长头发。”她的目光轻柔地拂过我面庞,却像透过我,落在了别处。声音也忽然隔了水般嗡嗡作响:“我们小静本来就长得好。你随你妈妈,眼睛大,皮肤也白,只要肯好好收拾一下啊,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妈妈……
这个称呼在脑中空洞回响,对应出的面容仍只是一团水汽。
蓦地浮现在眼前的,却是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阳光将最后的绚烂洒满她面容,光晕中的脸竟充满了生气。
屋子里已经开始暗下来。
方姨转头望向窗外:“该做晚饭了。”于是,她站起身,对我说了句“帮我开一下客厅的灯。等饭好了叫你”,去了厨房。
我应下,撑着膝盖站起,走到客厅。电视的亮光在昏暗中舞出一片陆离。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动画片,满屏幕激光炫影,环绕着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金线从我右手下伸出,向前,仿佛被那明灭斑斓的光线吸引,旋纽着,纠缠着,没入电视机柜下面。
我找到电灯开关。
“咔!”屋子瞬间被白光照亮。家具们清清醒醒地回到原位,屋子也从方才的奇幻,变回了平日里质朴的模样。
我将手落在沙发的实木靠背上,感受着掌下的凉意,向四周看去——
这屋子,如果真的是个风水局,那也总该有个“阵眼”。找到它,或许就能挣破现在这诡异的境地。
——阵眼,会是哪呢?
目光先扎向电视——每次方姨一回来,最先就是开电视。会不会……
不,不对。它太外显,太板滞。而且,电视开着的时间毕竟是少数,就只像是在给这屋子“放个风”。
那么,是到处挂着的风水摆设?目光扫过房门把手上的铜钱,眼前又浮现出几处墙角挂着的铜牌、木牌,和厕所墙上的五只葫芦。
它们看起来太过零碎,只像边角,而不是它的核心。
视线一点点移到餐厅。佛龛正安然静立在晦暗中。
目光一刺,仿佛在搁板上那堆模糊的轮廓中,清晰地看见了那盏莲花灯。它现在还暗着,但等到半夜,就会在一片漆黑中幽幽亮起,猩红色的光缓缓起伏,就像在深深呼吸。
我不觉也加深了呼吸。手指紧攥着沙发靠背,心脏狠狠擂击胸腔。
重重一捏靠背,松开手。去房里取了杯子,走到厨房门口,按下了餐厅灯的开关。餐厅终于也彻底坦露在明亮之中。
方姨在厨房里正着切菜。听见动静,转头向我看来。
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奇怪?
我举起杯子,朝她笑笑:“口渴了,我出来倒点水喝。”
“哦。”她又回过头去,继续切菜,“饭菜还要一会儿。你还没饿吧?今天得晚一些。”
“好。”我答应一声,去橱柜那倒上水,就转身,绕到了对面的佛龛前。
我站定,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佛龛。
它有近两米高,深枣红色的漆面已经皴裂,露出底下单薄的木板。上下都是橱柜,中间则嵌进去一大块,里面摆了不少东西。
目光扫过顶上的橱柜——背板上立着一大幅画像,是佛祖和环绕他的几位菩萨。搁板上则摆了观音菩萨的塑像,以及绢花、水杯、苹果。那盏莲花灯就静静立在绢花右边。莲花形状的透明塑料灯罩有点发黄,每片花瓣尖顶上染着些大红。
我皱皱眉,转身望向厨房。门里正传出来锅碗瓢盆碰响的声音。
回正,将杯子轻轻放在中间的桌面上,伸手将莲花灯和绢花调换了个位置。
收回双手,我静止了一秒——厨房的碰响和客厅的电视声仍在欢快唱和,没有任何中断或者变化。我撇撇嘴,重新捧起茶杯,捂得更紧了些。杯壁上的温度,将眼前的画面一下烫亮不少。
视线继续扫过底下橱柜的抽屉和双开门,停在它顶部的桌面上。这正是我刚才放杯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