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在程静这壳子里都呆了两年多,即使能像我这样“一时糊涂”,却总不能…两年都不来月经吧?
而且——呼吸猛地一滞,我终于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劲——
赵路的“鬼魂”,分明就是身份证上的那个程静——她瘦脱形、中年后的性转版!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心脏猛地扑了两下,眼前光线黑了半秒。我双手攥住桌沿,后腰绷紧,死死抵住了椅背。
——闭上眼,深呼吸……
闭上眼,我看见身前现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别管他,我告诉自己。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离开这里……
有什么却在吸引着我,一步步向下走去……
“饿了没?”
方姨的声音陡地在前方响起。我身上一凉,睁眼抬头,望了过去。
她正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的碗热气袅袅。目光一触到我,脸上的温和便凝固住,左眉微微皱了起来:“你这是……”她将粥碗轻轻搁到我跟前,顺势侧身将左手贴上了我额头,眼里满是担忧,“身上又难受了?”
我点点头,扯起嘴角:“嗯,有点。”粥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混合着软烂的小米香、幽冷的药香,还有……那股说不清的腥气。胃搅了搅,被我摁了回去。
方姨轻轻叹口气:“谁让你这样不爱惜身体……我把粥热好了,喝了暖暖肚子吧。”
说着,她直起身,轻轻抚了抚我头顶,才去椅子上坐下:
“晚饭还要一会儿。你不是爱吃粉蒸排骨吗,我下午特地去买了排骨和米粉子,已经给你蒸上了。”她微笑着一抿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像有些羞赧,又像是得意,“正好又遇到有卖鲜南瓜藤的。也是你爱吃的,就一起买了点。”
“谢谢方姨。”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想照顾好“程静”吧。
这屋子倒是有趣——疯子在这里演示过什么叫清醒,而正常人,也在这演绎出最虔诚的疯狂。
厨房传来高压锅上汽的声音。一股咸鲜辛糯的肉香扑鼻而来,胃里一空,整个食道都在分泌唾液。
我捂着肚子,舌尖抵住上颚,僵着两颊肌肉,小心地深深嗅了几口,轻叹了句:“好香。”
方姨弯眼一笑,扶着桌沿站起:“我去看看火。你趁热先把粥喝了。”
“嗯。再凉点就喝。”我将手扶上粥碗,也弯了弯嘴角。
方姨去了厨房。我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垂眼望进碗里,想起了疯子——
为什么,他能吃饭?
鬼魂不都是象征性地嗅个香气么。他怎么能实实在在地拿起碗筷来,吃饭?
而且……我转身望向那扇紧紧关着的书房门——
他还能读书、写青词。
他必定“真实”存在。难道,在这个屋子里,鬼魂也能拥有实体?
不。不只是在这个屋子里。他还出去过——去烧青词,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周一下午。还有那个清朗的中秋夜晚……我是亲自跟着他一起上到天台,亲眼看着他烧掉的。
疯子他…
到底是什么?
我呢?
指尖早已僵滞,微微发麻。我轻轻一动,才重又感觉到碗壁传来的温热。
收回手,撑着椅子站起,转身开门进了书房。
书房拉着窗帘,空气凝滞,沉在黑暗里。我打开灯,才看清了它——书柜和飘窗空着,书桌的搁架上摆着那对铜麒麟。
仍是上次进来时的模样。这里仿佛被整个封进了一颗巨大的琥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