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翕动鼻翼,竟还能找出来隐隐的焦燎味,和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
带上房门,走到桌前。伸手抽出那张“五雷符”,放在桌上。又将两只麒麟左右对调,拉开点间距,再一起向右移了三厘米。
摆好麒麟,我屏息静了静——空气中并没有任何特殊波动。我耸耸肩,捏起纸符,拉开抽屉打算扔进去。
抽屉滑开,一小沓崭新的A4纸就蓦地平铺在眼前——之前,疯子就是用它们,写出了青词。
这一小方新雪般的白直刺得我眼眶发涩。伸出手,指尖轻抚过顶页,金线也柔柔贴了上去,在纸页上游弋流连,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滑出边沿,钻去抽屉后面。我勾勾嘴角,手指向下楔进这沓纸的底部,抬起一角,左手将符压到了最底下。
再抬头,便看见了桌上靠墙还摆着钢笔和墨水。
“疯子,废物……或许,还有程静。”
我怔怔望着,《TheLittlePrince》扉页上那两个清秀的钢笔字又映上了桌面。
嘴角一点点拉高,鼻梁后面却越发酸涩。我垂下眼,推上了抽屉。
我转过身,靠着书桌,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对面,那副画,还好好地藏在飘窗上的暗影里。
视线继续向左,落到了门后那堆杂物上——画架,香薰炉,哑铃,瑜伽垫,盒子里还有爱尔兰哨笛和蛋糕模具……
这些都是“废物”的东西。
“差生文具多么。”疯子的嘲讽又在这房里响起。我咧开嘴,不出声地哈哈笑了几秒,才慢慢收起笑,脸上回复成和这房间一样的空寂。
她离开时,应该曾好好地和疯子道过别,却没带走它们。
是啊,她只是个“鬼魂”,怎么可能带得走它们。
她,去了哪里?
空寂一点点收紧,呼吸渐渐急促——
她是自己离开的吗?
离开时,她可知道——自己将去哪里?
心脏又狠狠蹦了两下,踢翻眼前的一大片银箔。我一闭眼,双手向后抵住桌沿,慢慢深吸进几口气。
这里空气太闷。我走到飘窗前,拉开窗帘,才发现原来窗户也关上了。
推开窗,新鲜干爽的空气瞬间扑来。我趴在窗沿,深深吸进几口,才向外看去。外面已经全黑了,楼下亮着几点白色,那是路灯。不远处传来新闻联播结束时的音乐。
我干脆甩掉拖鞋,在飘窗上坐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第一次进书房来找疯子时,他就是这样坐在这里。
“月亮从不注视着沉睡著的人。”
我看了看固执飘向桌后的金线,也将头枕上墙壁,目光空空地投向窗外。
——月亮,是从另一边升起。
这里曾是他的房间。
也是她的。
还有她——傻子。废物说,她也总坐在这飘窗上向下看。
就是我身下的这片飘窗。
他们透过这扇窗户,望见了月亮。那么,月亮透过这窗户望见的,是他们,还是——她?
微笑又浮上嘴角——
它看见的,是我,还是程静?
同一个人。同一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