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吓我”,后面跟了个恐惧捂脸的表情。以及,
“明天周日啊,我休息。等后天我上班了去给你找”,
“你要不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对哦…明天周日了。又得再等一天。
我谢过她,说已经请了假,便将手机调整静音,塞回了裤兜。
抬头向前望去,身前只有一片寂静的空旷。
寂静中,记忆的碎片在翻涌。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从漆黑的深处浮出。
“哦!是那天晚上,吵架之后跑了的吧?”
刘姨的话铮然响起,脑中豁地一亮:是啊!她听见了他们的争吵。
她说,程静是女的。
那么她听见的——是两个女人的争吵。
两个女人……
世界重重砸下。我猛地向下一沉,手指死死掐进大腿,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响声——
她……那个房间里,卫生巾…内衣的……主人,真的…存在。
至少……在那个晚上,她还存在。
就存在,在那间屋子里。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气流在喉间回旋,在颚间撞出轻啸。身体抑制不住剧颤了几下。我将肚子摁进大腿,双手抱紧膝盖,眼睛死死盯进地面。
程静。赵路。我。
我们……在那间屋子里,同时…存在过。
我猛地抬头,看见金线在沙地上的无数分身——
那是雨滴打出的浅坑,和涓流冲出的细小沟渠,聚集起的无数块破碎的镜面。
一个应该存在,却并不“存在”的人。
一个不该存在,却真实“存在”过的人。
时间,空间,它们缠扭在一起,让不该同时出现的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方姨那间屋子里。
“零界空间。”
这个名字从我牙缝间挤出。几小时前,我才在地图上搜索过它。
是的。临界空间,虚实之界。
这就是,我找到的,能够解释当前情形的,最合理的答案。
“一面镜子,就是一个漏子……于是,我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我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将后背拉直。双手平放腿面,感受身下石栏传来冷硬的支撑。
是了。如果那房子,真的是时空的结点,那么,不仅能够解释了二人为什么同时存在,还能解释,为什么疯子认为废物是个女的——他的确见过那个女人。
甚至,它还能够解释……刚被压下去的寒意又腾地升起——
为什么,疯子自认为是方姨的侄儿。
为什么,他和废物有着相同的字体。
为什么……我正使用着他们的手机。
心脏猛地抽动两下,小腹骤然绞紧——
为什么,我正在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