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喉结呢?
……
光线!…还是,拍照角度的问题?……
右手按上脖子,绷着指尖,顺着食管一寸寸压下去,再一点点捋上来。
……没有?
不,不可能。中间这不是凸出来一块么。一定是我睡太久,手麻了,才觉得不明显。看的话,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我僵着手,又点开相机。前置摄像头,拍照模式。我将手机举高,放低,凑近,拉远……试着侧过脸,仰起脖子……
没有。无论从哪个角度、如何扭曲身体,始终都只拍得出一段光溜溜的细长脖颈。
没有喉结。
我回正身子,放下手机,垂着头,听心脏狠狠拍击胸腔的声音。它海浪般冲刷着大脑,将那具冰冷的事实推上海岸。
半晌,我动了动手指。左手僵硬地捻起运动衫下摆,另一只手顿在缝隙外。许久,右手终于探了进去,冰凉的手指擦过柔软的小腹,带起一大片鸡皮疙瘩。向上,触到一小团凸起,指尖猛向后弹了一下。
我彻底僵住。轻轻抽进几口气,将手指按下。指尖随即陷了进去。顿了顿,屏住呼吸,手臂带动手掌,用指腹一寸寸确认它的边界。指下传来清晰的心跳,它正一点点凉透——
有胸。不是肌肉。
……
我猛地将手抽回,抓住大腿,下意识用力蹭了蹭。身体越来越沉,逐渐凝固,“的的的”的牙齿磕碰声清晰地在颅腔里响起。
一股突然的暖流冲破了这凝固——小腹深处的拧绞骤然一空,随即,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从我体内滑脱出去,余下轻微的坠胀。
片刻茫然之后,身体瞬间坍缩成了一个点,小腹深处的一个点。
——失……禁?
目光迟滞,一步步向下,越过剧烈起伏胸腹,落向僵硬的大腿根——
裤子上,却没找到打湿的痕迹。
胸口的起伏一停,小腹霎时松开。我止住呼吸,将全部感觉向腿根移去——
那里,正传来陌生的潮湿和粘稠。
刚刚,不是错觉。
那……是怎么回事?
我拧着眉,将腿移下飘窗,缓缓站起。然后,双手勾住外裤和短裤的裤头,弯腰拉了下去——
一大片猩红陡然扎进双眼。
我猛一闭眼,刚才那片猩红却和骤停的心跳一起,在脑中不断回响。
身体止不住前倾。我才又慢慢睁眼,紧攥着两边裤头,将目光从地板挪回膝间,死死盯了上去。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直到视野开始发黑,才重重挤出两口气,将目光散开。
于是,我看见了下面那张白色的卫生巾。还有它后面,短裤上的一小块血渍。
视线中,那一小块血渍越变越大。往外的空气重重冲撞着鼻腔,胸以下都化进了真空。突然,胸口猛地一提,一大股热气滚过喉咙,冲出口腔。
我紧紧攥着裤头,弯腰剧烈干呕了几下。眼前骤然摇晃着前天晚上,门球场上那轮金色的月亮。喉头突地一紧,滚烫的流质抵了上来。我脖子一梗,一掐掌心,抬手将裤子往上一提,就捂嘴开门冲进了厕所。
才刚拉起马桶圈,一大股热流就顺着佝下的身子喷倒进去。吐完,我稍抬起身,摸索到身后的厕所门,一按,将它关严。
紧接着,我撑住马桶边沿又吐了三次,直到胃里再没有东西,才慢慢蹲下。鼻腔里溢满了刮擦后的酸痛,食管还在轻轻余震,每一下抽搐,都是火焰在烧燎。
我将头埋在膝上,蹲了许久。直到视线逐渐清晰,呼吸慢慢平稳。
毫无疑问,这是,我的身体。
它用最剧烈的方式,告诉了我,它是我的身体。
呼吸擦过喉咙。我慢慢抬头,举起右手。
细瘦的指尖上,金线轻柔地摇晃,起伏,最后钻进了门下的地板。在厕所灰暗的光线里,它亮得像个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