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祝君竹蜷缩起身子,冷汗浸湿了中衣。这些记忆碎片太过杂乱,她理不清头绪,只觉一股深沉的悲哀与愤怒在胸中翻腾。
房门被轻轻叩响。
“小竹,你还好吗?”是林疏星的声音。
祝君竹咬牙撑起身,叫起清音来开门。门外,林疏星披着外袍,手中端着一碗热汤,显然是听到动静特意起来。
清音那丫头睡得迷迷糊糊,闭着眼摸着起来开了门,却有转身摸着爬回去睡了,竟对她家小姐的痛苦丝毫没有察觉。林疏星快步走进来,对清音似乎颇为不满,正欲叫醒她,却被祝君竹拦下。
“别叫她了,白天她辛苦照顾我,该是累了,这丫头本就贪睡。”
林疏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煮了些安神茶,你……”他的话顿住,借着刚点燃的灯光看清祝君竹苍白如纸的脸色,“又发作了?”
祝君竹点点头。林疏星将汤碗放在桌上,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她额头——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灵力紊乱,神魂不稳。”他眉头紧锁,“多半是你近日记忆恢复,身体承受不住。需得缓一缓。”
“怎么缓?”祝君竹苦笑,“那些记忆自己往外涌,我控制不住。”
林疏星沉吟片刻:“或许……你可以试着主动去梳理,而不是被动承受。将那些碎片分类,重要的记下,无关紧要的暂且放下。”
这建议让祝君竹心中一动。是啊,她一直是程序员思维,善于整理归纳。为何不用这种方法处理记忆?
她闭上眼睛,尝试将涌入脑海的画面“归档”。战场的归战场,王府的归王府,仙宫的归仙宫……渐渐地,混乱的洪流开始变得有序。那些最让她痛苦的、矛盾的细节,被她单独拎出来,放在意识深处某个“待分析”的区域。
头痛果然减轻了些。
她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罢了,不妨事,总归要面对的。”
林疏星看着她,眼神温柔下来:“你能想开便好。”他将茶碗推近,“趁热喝了吧。”
祝君竹接过碗,小口啜饮。茶是普通的安神茶,但温热入腹,确实舒服许多。她抬头看向林疏星,烛光下,他平凡的面容映着柔和的光,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深邃。她想起出差返回公司的那一晚。
“兄长。”她忽然问,“若有一天,你发现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会如何?”
林疏星手指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他诚实回答,“或许会恨,或许会痛。但更可能的是,我会先问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对方选择了背叛。”
这话说得卑微,却让祝君竹心头一酸。他是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即便遭遇谋杀,首先反思的仍是自己。可这世道,从来不是善良就能换来善报。
“你不该这么想。”她认真道,“错的是背叛者,不是你。”
林疏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或许吧。但人心复杂,有时候对错并非那么分明。就像……”他顿了顿,“就像你体内的记忆。她是她,你是你,可现在你们融为一体,谁对谁错?谁才是真正的你?”
这个问题,祝君竹答不上来。
两人对坐无言,只有烛火噼啪轻响。窗外传来隐约的笛声,是敖清澜在吹奏。曲调悠远,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祝君竹眼眶微微湿润。
林疏星起身为她披了件衣服:“此曲……名《故月》,是悼亡之音。”
不知过了多久,祝君竹轻声道:“不妨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疏星点头:“是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起身,端起空碗:“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登船。”
走到门边,他忽然回头:“小竹。”
“嗯?”
“无论你是谁,是她还是你,于我而言,你只是那个砸穿我屋顶、又与我并肩作战的人。”他说得平静,眼中却有光,“这条路,我会陪你走下去。”
门轻轻关上。
祝君竹坐在原地,良久,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窗外笛声渐歇,夜空星河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