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必须护她周全。
子时三刻,月朗星稀。
青蛟号静默地航行在浓雾中,船首的幽蓝光芒穿透力有限,只能照亮前方五丈。值夜的护卫换了一班,新上来的几人提着灯笼,在甲板上缓慢巡逻。
祝君竹睡得很不安稳。
她又做梦了。这次的梦格外清晰——在玉京山巅,风雪凄迷,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的庞廉仁紧追而至。师尊云渺真人站在山崖边,背对着她,白发在风中狂舞。
“浅月,你的路,要自己走。”师尊的声音缥缈如烟,“记住,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还想说什么,脚下突然一空,坠落至无边无际的大海中。
祝君竹猛然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窗外月光惨白,透过圆窗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清音睡在对面小榻上,呼吸均匀。
祝君竹抚着心口,那里跳得厉害。梦境太过真实,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那种坠入深渊的绝望,此刻仍残留在意识深处,让她浑身发冷。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江风灌入,带着深夜的寒意,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月光下的江面,泛着粼粼银光。远处山峦如墨,近处雾气缭绕,整片天地寂静得诡异。只有船身破开江水的声音,规律而单调,如同心跳。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祝君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记忆的碎片越来越多,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真相。就像一幅拼图,关键的部分永远缺失。
正出神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黑影。
就在船尾方向,靠近水面的位置,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身移动。那人身形瘦小,动作灵巧如猿,五指扣着船体缝隙,竟能在光滑的铁甲上攀爬。
祝君竹瞳孔骤缩。她立刻转身,正要叫醒清音,却听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是“示警”阵法被触动了!
几乎同时,船尾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水。紧接着,甲板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什么人?!”
“有刺客!”
“警戒!全员警戒!”
祝君竹心脏狂跳。她迅速穿上外衣,对惊醒的清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闪身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走廊里已有火光晃动。几个护卫提着灯笼和兵刃冲过,脚步声急促。有人在高喊:“在船尾!有两个人跳江了!”
两个人?祝君竹心中一沉。林疏星说过,青蛟号上只有一个可疑之人,另外两个在赤蛟号。现在青蛟号上出现刺客,赤蛟号那边呢?
她正思量,隔壁房门开了。林疏星闪身出来,已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平凡面容下透着一股凛然杀气。
“留在房里,锁好门。”他对祝君竹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我去看看。”
“小心。”祝君竹只说了两个字。
林疏星点头,身形一晃,已融入走廊阴影中。
祝君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清音凑过来,小脸吓得发白:“小姐,出什么事了?”
“有人夜袭。”祝君竹压低声音,“应该是冲着商队来的,或是……冲着某个人。”
她说着,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江面。月光下,江水漆黑如墨,哪还有人影。那两人跳江后便消失无踪,显然是水性极佳,或是用了什么水下潜行的法器。
事情不对劲。
如果真是刺客或水匪,为何只来了两人?行动如此仓促,一触即走,根本不像要袭击商队,倒像是……踩点?试探?
她想起林疏星白天说的话——“虎口有茧,脚步轻捷”。这些特征,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暗探,而非亡命之徒。
难道是玄影监?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很快她又否定了。玄影监若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绝不会只派两个人来打草惊蛇。况且玉京山那边,他们应该还在忙着破除禁制,怎么可能这么快追到这里?
除非……这些暗探本就在商队里,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她和林疏星。
“小姐,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清音小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别动。”祝君竹按住她的手,“兄长让我们留在房里,自有他的道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三轻一重,是林疏星约定的暗号。
祝君竹拉开门。林疏星闪身进来,反手关门。他脸上溅了几点水渍,衣角微湿,显然刚从甲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