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阴沉。祝、林二人也都准备停当。
辰时过后,江上起了风,乌云从远处山峦后涌来,遮住了太阳。金鳞在前舱设宴,三层甲板张灯结彩,摆了十几桌酒菜,请了船上的老主顾和几位有头脸的客人。
宴会热闹,丝竹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祝君竹借口身体不适,只略坐了坐便回房了。林疏星则留在席间,与几位商人周旋,暗中留意着那个潜龙卫的动向。
那人果然在宴会上当值,端着酒菜穿梭于各桌之间。
不多时,林疏星回来了。他推门进来,反手关上,朝祝君竹点了点头。
“成了。”他低声道。
祝君竹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大了,江面起了浪,船身开始明显摇晃。祝君竹的晕船感又有些复发,她服了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清音在一旁缝补衣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哼着哼着,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祝君竹睁开眼。
“没什么。”清音抿嘴笑,“我就是想起小姐小时候,第一次晕船吐得昏天暗地,还非要强撑着说‘不妨事’。结果话没说完,又吐了。”
祝君竹也笑了。这记忆碎片,她也想起来了。那时她才十岁,随父亲巡视水师,吐得小脸蜡黄,却硬是不肯下船。父亲又心疼又好笑,最后把她扛在肩上带走了。
“那时父亲说,月儿这倔脾气,像极了他。”她轻声说。
清音点头:“王爷常这么说。他还说,小姐以后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那些温馨的往事,如今想来,只剩酸楚。
窗外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而下。
子时将近,风浪更急。
船身在波涛中起伏,桅杆发出“嘎吱”的呻吟。大部分人都已睡下,只有值夜的护卫披着蓑衣,在甲板上艰难巡视。
祝君竹和林疏星对坐在房中,烛火在摇晃的船身中明灭不定。桌上摆着那枚启动阵法的玉简。
“时候到了。”林疏星低声道。
祝君竹点头,林疏星催动玉简,开始了一氧化碳的释放。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江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青蛟号平稳航行,仿佛昨夜的风雨从未发生。
辰时刚过,金鳞便召集所有人在前厅集合。他面色沉凝,目光扫过众人:“昨夜,杂役房的李贵死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死了?怎么死的?”
“昨日还好好的啊!”
金鳞抬手压下议论:“初步查验,是夜里点安神香,门户紧闭,导致气息不畅,窒息而亡。我已让人查验过房间,没有打斗痕迹,应当是个意外。”
祝君竹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林疏星在她身侧,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半个身位。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站在斜对面的敖清澜看在眼里。他目光闪了闪,走向前去。
“林姑娘昨夜又晕船了?”
祝君竹回头,见敖清澜跟了上来,眼中有关切之色。
“不妨事。”她笑了笑,“多谢敖先生关心。”
敖清澜点头,目光却落在林疏星身上:“林兄对令妹,真是关怀备至。”
林疏星神色自然:“叔父临终托付,不敢不尽心。”
“原来如此。”敖清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祝君竹心中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敖清澜对她和林疏星的关注,明显超出了寻常路人。
“走吧。”林疏星轻声道,“回房休息。你脸色还是不好。”
两人并肩朝舱室走去。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可祝君竹却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