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说的?”祝君竹抬眼。
“嗯!”清音点头,“他下午特意来找我,说小姐您今日耗神过度,夜里可能会睡不安稳,让我多留意着。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我可是您的婢女!”
她说得理所当然,祝君竹却听出了别的意味。林疏星……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她。不张扬,只是默默安排好一切。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得随意。
清音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就交代了几句。哦对了,他说如果夜里您做噩梦惊醒,让我别急着点灯,先陪您说说话,等神志清醒了再说——他说您有时候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祝君竹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
这句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这些日子,江浅月的记忆碎片越来越频繁地涌现,有时在梦中,有时在清醒时。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常常恍惚——自己究竟是祝君竹,还是江浅月?是现世的灵魂占据了江浅月的身体,还是她的记忆正在吞噬现代的意识?
林疏星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破。
“小姐?”清音见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
“我没事。”祝君竹放下空碗,挤出一个笑,“你也早点休息吧。”
清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出去了。房间里重归寂静。
祝君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舱板。船舱低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白日画面——水匪狰狞的脸、飞溅的鲜血、倒地的尸体、还有那些关于妖君的传闻……
睡意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她索性起身,披衣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月光很淡,江面上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丈。青蛟号像一尾巨鱼,在雾中缓缓游弋。
忽然,她瞥见船尾方向,隐约有个纤细身影立在栏杆边。似乎是那个总在金鳞身边伺候的侍女。
祝君竹记得她叫“阿绒”,平时沉默寡言,只安静做自己的事。但此刻,阿绒站在浓雾中,侧对着祝君竹的方向,右手微微抬起,尾指翘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她在做什么?
祝君竹凝神细看。只见阿绒尾指指尖,不知何时停了一只蝴蝶——翅膀玄黑,边缘却缀着暗金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微光。那蝴蝶极美,却美得妖异。
阿绒嘴唇微动,似在低语。蝴蝶翅膀轻轻颤动,仿佛在聆听。片刻后,阿绒指尖一弹,蝴蝶振翅而起,瞬间没入浓雾,向南飞去。
做完这一切,阿绒迅速转身,消失在船舱阴影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若非祝君竹恰好站在窗边,又因失眠而格外警醒,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关上窗,背靠墙壁,心跳骤然加快。
那只蝴蝶……绝不是寻常物种。那形态、那光泽,加上阿戎的诡异行为,分明是某种传讯用的法术!阿绒在向谁传讯?传了什么内容?
祝君竹脑中飞速运转。
她回到床上,抱紧膝盖。夜寒侵骨,她却觉得浑身发烫。那种被无形目光窥伺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迫近。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然后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走廊寂静无声,护卫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遥远。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快步走到隔壁林疏星房门前。抬手欲叩,却又停住。
此刻已是深夜,贸然打扰是否合适?若他问起缘由,她该如何解释?说看见细作传讯?会不会显得她疑神疑鬼?
就在犹豫时,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林疏星站在门口,衣衫整齐,显然也未睡。他看着她,眼中并无惊讶,只侧身让开:“进来。”
祝君竹走进房间。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桌上摊着本书,旁边还有杯喝了一半的茶。
“坐。”林疏星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做噩梦了?”
祝君竹摇头,接过茶杯暖手。她看着林疏星平静的脸,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疏星也不催促,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等着。
半晌,祝君竹才低声道:“我刚才……看见阿绒在船尾传讯。”
林疏星眼神微凝:“传讯给谁?”
“不知道。用的是一只黑色金纹的蝴蝶,往南飞走了。”祝君竹描述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林疏星沉默片刻:“内容?”
“我没听见。”祝君竹摇头,“但她传讯后,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隔着雾,但我感觉……她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