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些主观,但林疏星并未质疑。他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许久,林疏星才开口:“此事我已知晓。你回去休息,莫要声张。”
“可是……”
林疏星抬手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强硬,“你灵力不稳,加之晕船,精神不济,此刻最需休养。其余之事,交给我。”
祝君竹看着他。昏黄灯光下,他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这个人,似乎总在关键时刻挡在她身前。
“好。”她低声应道,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闩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早点休息。”
林疏星微微颔首。
祝君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许久。心头那点些许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她知道林疏星一定已有打算——他总是这样,看似随性,实则步步为营。
她躺回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江雾散尽。
青蛟号航行在一片开阔江面上,两岸山势渐缓,已可见零星的农田与村落。昨夜之事仿佛从未发生,船上一切如常。船工们修补好了桅杆,金鳞指挥着调□□帆,船速比昨日快了不少。
祝君竹站在甲板上吹风,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林疏星给的“定心丸”让她一夜安睡。早上醒来,那根弦依又绷了起来——阿绒传讯的画面,时不时在脑中闪现。
清音端着一盘洗净的野果过来:“小姐,尝尝这个!叫什么‘雾灵果’,可甜了!”
祝君竹拿起一颗。果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淡紫,表面覆着层白霜,像裹了层薄雾。放入口中,果肉清甜,汁水丰沛,确实爽口。
“好吃吧?”清音自己也塞了一颗,满足地眯起眼,“要是能多买些就好了,可惜放不久。”
两人正说着,金鳞从舱房走出。见她们在吃果子,笑道:“雾灵果确实美味。两位姑娘若是喜欢,待到了炎州,我知道有处果园,可亲自采摘。”
清音眼睛又亮了:“真的?那果园大吗?果子多吗?”
“占地三十余亩,满山都是。”金鳞笑道,“届时不仅能摘果,还能在园中野炊,别有一番风味。”
他说得引人向往,清音已开始盘算要带什么食盒、用什么装果子了。祝君竹却注意到,阿绒并未跟在金鳞身边。往常这侍女总是如影随形,今日却不见踪影。
“金老板,怎不见阿绒姑娘?”她状似随意地问。
金鳞笑容不变:“说是身子不甚爽利,在舱里歇着。这几日江面风浪大,昨夜又受了些风寒。”
理由合情合理。但祝君竹心中疑虑更甚——昨夜阿绒在船尾传讯时,可看不出半点“不甚爽利”的模样。
她不再多问。
金鳞又与她们闲叙了几句,便告辞去寻商议行程了。
待人走远,清音凑到祝君竹耳边,小声说:“小姐,您发现没?阿绒姑娘今天确实没出来。而且啊……我早上路过她房门口,听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像有人的样子。”
祝君竹心头一跳:“你确定?”
“确定!”清音点头,“鹿耳朵灵的很,真的,一点声儿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祝君竹沉默。若阿绒真不在,她会去哪儿?昨夜传讯后便潜逃了?还是……另有任务?
正思忖间,林疏星从另一侧走来。他手里拿着卷地图,见到她们,微微颔首,便走到船头栏杆处摊开地图查看。祝君竹会意,对清音道:“我去问问兄长行程,你在这儿等我。”
她走到林疏星身侧,假装一同看地图,压低声音:“阿绒可能不在房间里。”
林疏星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
“你知道?”
“今晨寅时,她离船了。”林疏星语气平淡,“用的是水遁术,往南去了。”
祝君竹倒吸一口凉气。寅时——那正是天色最暗、守卫最松懈的时候!阿绒竟能在金鳞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离船,这份修为绝不简单!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林疏星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我昨夜未睡。”
轻描淡写四字,却让祝君竹心头一震。他守了一夜?就为了监视阿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