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试图找到合适的词来解释:“她的记忆,和我的经历,还有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它们都在我脑子里,混在一起。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句话是她会说的,哪件事是我会做的。”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几天我睡得昏沉,但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熟。那些记忆碎片一直在冲撞,在融合。我能感觉到,她的那部分越来越清晰,但祝君竹的这部分……也没有消失。它们像是在打架,又像是在互相妥协。我渐渐觉得,她的记忆和我的融合,若是反过来说,我的记忆也同样在和她的记忆融合。”
清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那最后会怎么样?小姐你会不会……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孩子气,但祝君竹听出了里面的恐惧。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清音的头:“不会。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清音。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嘴角却微微上扬。她用力点头,擦了把脸:“嗯!我相信小姐!”
两人继续往回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的。
快到柿子巷时,祝君竹忽然问:“清音,你觉得……我父亲当年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会有今天?”
清音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王……老爷他……总是想得很远。有时候我觉得他像个算命的,什么事都能提前算到。”
祝君竹没说话。
她想起现世的那些历史书,那些权谋故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律。定岳王功高震主,知道得太多,仙帝要坐稳皇位,清理他是迟早的事。
但他还是选择了忠君,选择了辅佐仙帝登基。然后在功成之后,悄悄埋下这些种子,为自己的子女留下一条生路。
这算是什么?愚忠?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智慧?
她不知道。
回到小院时,林疏星和江倾川都已经回来了。
两人坐在厅堂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
“回来了?我看到了清音留的字条,怎么这么晚……”林疏星站起身,目光在祝君竹脸上扫过。
祝君竹没回答他的话,她将门关上,走到桌前忽然说了句:“我今天看到了定岳王留下的暗桩名册。”说着,从芥子袋中取出名册,放到了桌上。
江倾川瞳孔一缩,伸手拿起名册,快速翻看。当他看到“鲁奇——定阅书肆”那行字时,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祝君竹:“你从哪得来的?”
“我下午在定阅书肆见到了鲁先生。”祝君竹坐下,简单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江倾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摩挲着名册的封面,指尖在那行“吴封平、覃三娘——天璞钱庄”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鲁先生……是父王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当年上报乱军之中为流矢射杀,我还以为他真的死了,没想到……”
他苦笑一声:“父王他……果然什么都算到了。”
林疏星拿起名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和地点,眉头微皱:“这些暗桩分布很散,身份也都很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但相应的,能调动的资源恐怕也有限。”
“够用了。”江倾川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资源,是眼睛和耳朵。这些人潜伏多年,对天都的熟悉程度,对各方势力的了解,远比我们这些刚回来的人深。”
他看向祝君竹,眼神复杂:“月儿,你……你真的决定要开始了?”
祝君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说,“江浅月当年为什么会被逼供?‘钥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去了另一个世界?又是怎么回来的?这些妖力又是怎么进入我体内的?”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些问题,似乎只有在这里能找到答案。”
林疏星点头:“既然有了暗桩,我们可以先接触几个,了解一下天都目前的局势。尤其是吴封平夫妇,他们经营钱庄,消息最该灵通。”
“我去见他们。”江倾川说,“我认得吴叔,当年在王府时,他常笑我不会管钱,到了月底便喝西北风!”
“小心些。”林疏星提醒,“虽然是自己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人心难测。先试探,再交底。”
“我明白。”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清音去厨房做了饭,很快端了简单的饭菜上来——一碟青菜,一碟豆腐,还有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