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很多不明白——为什么江浅月会变成祝君竹,为什么会去另一个世界,为什么会带着两大妖力回来。但此刻,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兄长,找到了来处,找到了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份真实的、血脉相连的归属。
“我现在叫祝君竹,应该算是江浅月的转世之人。”她轻声说,“记忆还在融合,江浅月的记忆,在慢慢苏醒。现在我也不清楚,我究竟是江浅月还是祝君竹。我很担心,江浅月的记忆全部苏醒后,是否还会有祝君竹。我需要一点时间慢慢适应。”
“多久都可以。”江倾川握紧她的手,“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这些时日。”
清音在一旁用力点头。
舱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疏星这时才转过身。
他看着床边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那落寞就被坚定取代。
“既然身份都已挑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那么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江倾川松开祝君竹的手,站起身,面向林疏星。
“林兄。”他郑重行礼,“方才情急,多有失礼。还未正式谢过你两次相救舍妹之恩。”
林疏星摆手:“不必。我与祝姑娘同行多日,早已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救她,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向江倾川,又看向祝君竹。
“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再隐瞒。”他说,“我并非寻常商人。我的真名,是凌炽阳。”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江倾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炽阳。
玄枢仙朝前太子,多年前在苏罗边境“战死”的储君。
这个名字,在仙朝境内几乎是禁忌。人们提起时,总要压低声音,左右张望,生怕惹祸上身。谁也没想到,那个本该躺在皇陵里的太子,竟然化名林疏星,隐于边境,一路与他们同行至此。
“你……”江倾川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太子殿下?”
“曾经是。”林疏星——或者说,凌炽阳——神色平静,“现在只是一个想查清真相的普通人。当年云门关外那场‘战死’,是精心设计的截杀。我侥幸逃生,心灰意冷,化名林疏星,隐于苏罗边境。谁知却被令妹砸穿了我的屋顶……清音因与她有‘神魂之契’来寻他,谁知却引来了玄影监的暗探。我被他看到面貌,不得不弃了隐居的小院,带着她二人逃命。既然天命如此,我只好返回天都来查清楚,查当年是谁要我的命,查那场截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看向江倾川,目光如炬。
“而今日听到江世子的故事,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说,“多年前,太子‘战死’苏罗边境;同一年,定岳王府被污为叛逆,满门覆灭。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发生的时间太巧,都是灭口,怕都是想要让某个真相永远埋藏。”
他走到舱室中央,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我在想,或许我们查的,可能是同一件事。”他缓缓道,“或许‘太子遇害’和‘定岳王冤案’,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两个环节。而那幕后黑手要的,不止是太子的命,不止是定岳王的兵权,还有……其他更大的目标,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可能是整个仙朝,甚至整个须尘界。
舱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因为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一个可能撼动整个仙朝根基的惊天阴谋。
良久,祝君竹开口。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
“我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也不管他要的是什么。”她说,“我只想知道,当年江浅月是被谁所害?为什么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又是怎么获得了两大妖君的妖力,又是怎么回来的?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她看向江倾川。
“兄长要查清定岳王府被构陷的真相,找出幕后主使,为家族昭雪,复仇。”
她又看向林疏星。
“林公子要查明当年云门关截杀的真相,找出真凶。”
“而我们三人要查的事,很可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敌人。”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想坐起来。清音连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上枕头。
“既如此,”祝君竹看着两人,一字一顿,“不如我们就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