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眼中渐渐浮起疑惑,接着是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你是……”她的声音颤抖,“世子?公子?”
江倾川点头:“是我。”
清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想扑过去,又生生止住,转头看看祝君竹,又看看江倾川,手足无措。
“可是……可是你的样子……”她语无伦次,“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小姐……对……小姐她也不一样了,还有我……我也是……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解释道:“世子,我当年没有死!我逃了出来,但伤势太重,神魂快要散了。正好遇到一只白鹿,我就……我就用秘法把神魂附了上去。修炼了二十多年,才重新修出人形。所以我的样子也变了,完全不是从前了。”
她说着,又哭又笑:“可我还是清音啊!我心里记得小姐,记得王爷王妃,记得世子你!我一直都在找小姐,找了这么多年……”
江倾川听着,眼中闪过痛楚。
“我知道。”他哑声道,“我早该想到的。只是……只是我太怕了,怕希望落空,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清音用力摇头:“不是空欢喜!是真的!小姐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她就是小姐!我能感觉到!”
她转向祝君竹,急切地说:“小姐,你快告诉世子,你就是小姐!你就是江浅月!”
祝君竹看着江倾川,又看向清音,微笑着说道:“他已经知道了。”
她的脑中,那些记忆碎片还在翻腾。但这一次,有了一些清晰的片段——王府的演武场,一个少年在教小女孩练枪;书房里,兄妹二人对坐着读书;月夜下,少年吹笛,小女孩托腮聆听……
还有那支青玉长笛。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江倾川仍插在腰间的笛子。
“那支笛子……”她轻声说,“梨花树下,你送我的。你说,想兄长时,就吹笛。千里之外,你也听得见。”
江倾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取出那支青玉长笛,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记得?”他的声音在颤抖。
“记得一些碎片。”祝君竹说,“不完整,像……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看不真切。但我记得这支笛子,记得你说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鳞片,眼中泛起泪光。
“化蛟之术……热泉焚身,毒蚀脏腑,百日酷刑,百不存一。你说那些时,语气那么平静,可我现在想起来……”
她的声音哽住了。
因为那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共情——仿佛那些痛苦,那些在滚烫泉水中皮开肉绽的痛苦,那些被剧毒侵蚀五脏六腑的痛苦,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百日的痛苦,都透过某种无形的纽带,传递到了她身上。
她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人为了改头换面褪去人躯,在万丈海沟的热泉中哀嚎。看到了他在剧痛中保持清醒,运转功法对抗沸腾的泉水和侵入的毒素。看到了百日之后,他拖着半人半蛟的身躯从泉中爬出,浑身是伤,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兄长……”她哽咽着,终于唤出了这个称呼。
这一声“兄长”,让江倾川彻底崩溃了。
多年的隐忍,多年的伪装,多年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孤独与痛苦,在这一刻决堤而出。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握住祝君竹的手,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清音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林疏星默默转过身,望向窗外,留给三人一点私密的空间。
良久,江倾川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月儿……”他哑声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待太久了……”
祝君竹含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