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质沉稳,虽衣着普通,但眼神中自有威仪。那几个壮汉被他一看,竟有些心虚,悻悻退了半步,嘴上却不饶人:“外乡人,少管闲事!这疯婆子天天闹事,扰得街坊不宁!”
“她孩子丢了,心中悲苦,情有可原。”林疏星淡淡道,“诸位若是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或能帮她找回孩子。若不知道,也请留些口德。”
那几人面面相觑,低声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小悠仍坐在地上,抱着襁褓喃喃自语。祝君竹蹲下身,轻声道:“娘子,你先回家去。孩子的事,我们……会帮你留意。”
小悠抬头,愣愣看着她,忽然问:“你们……不是江阳人?”
“不是,我们行商路过。”
“那你们快走吧。”小悠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江阳……江阳不对劲……孩子丢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些大肚子的女人,她们都不知道,她们将来生的孩子,也会被偷走的……都会被偷走的……”
她说着颠三倒四的话,抱着襁褓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跄着朝街尾走去,背影萧索。
祝君竹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
清音叹道:“小姐,她好可怜啊……”
林疏星低声道:“先回茶楼。”
四人重新上了听雨轩二楼,方才的雅间还未收拾。林疏星招来伙计,多给了些茶钱,问道:“小二哥,方才街上那妇人,是怎么回事?”
伙计收了钱,态度更热情了些,叹道:“客官您也瞧见了?那是西街刘镖师家的媳妇,叫小悠。她男人半年前走镖,遇到水匪,没了。留下她和一个遗腹子。本来日子就难过,谁知半个月前,孩子突然不见了。她就疯了,天天在街上闹。”
祝君竹问:“孩子真是被偷的?”
伙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话小的可不敢乱说……不过,小悠出事前,咱们江阳已经丢过好几个孩子了,都是半夜不见的。就连周边的几个村镇,也都丢了孩子。一开始大家还报官,后来……后来真灵教兴起,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神使大人可怜他们,赠了些灵丹给他们。再后来,就没人闹了,甚至有人说,孩子是被神使提前接引走了,是福气。”
“荒唐!”敖清澜忍不住道,“骨肉分离,也算福气!”
“客官您小声点!”伙计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楼梯口,“这话可不敢乱说!真灵教现在在江阳,那是……那是说不得的!那神使大人连镇司命使大人都得让三分呢!”
林疏星问:“司命使对此是什么态度?”
伙计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司命使大人……起初是查的,还抓了几个人。但后来州里来了公文,说真灵教是合法教派,信徒供奉童子修行是自愿行为,官府不得干涉。司命使大人也就……没办法了。不过大人私下里还是劝过百姓,莫要轻信,可没人听啊!您看街上那些大肚子的,哪个不是盼着生了孩子去换灵丹?”
祝君竹与林疏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敖清澜道低声:“这真灵教,不仅蛊惑人心,恐怕还与州府官员有所勾结。”
吓得那伙计连忙制止:“哎……客官。切莫胡言乱语,让人听见传了出去,咱们怕是都性命难保啊……”
“小二哥,你可知真灵教的堂口在何处?”林疏星问。
“就在镇子东头,原先是座荒废的城隍庙,半年前被真灵教买下,改建得可气派了!门口立着两根白玉柱,上面刻着‘真灵渡世’四个大字,老远就能看见。”伙计说着,又劝道,“客官,您若是好奇,远远看看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进去。那地方……不是咱们普通人能进的。”
“怎么说?”
“进去的人,出来时眼神都直愣愣的……跟丢了魂似的。”
祝君竹心中一紧。
伙计说完这些,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连忙道:“客官,您就当我胡咧咧,千万别往外说!我还要忙,您四位慢用!”
他匆匆下楼去了。
雅间内陷入沉默。
祝君竹望向窗外,街景依旧熙攘,那些挺着肚子的妇人身影穿梭其间,脸上带着对“灵丹”的憧憬。而方才小悠跪地哭喊的事情,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兄长”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想去真灵教堂口看看。”
“我也正有此意。”林疏星道,“不过需谨慎。此地情况复杂,那堂口恐怕有高手坐镇。”
“我们分头行动。”祝君竹已有决断,“麻烦敖先生送清音回船,我们去堂口外围查探。人多眼杂,四人同行怕是目标太大。”
敖清澜点头叮嘱:“若遇险,不可逞强,即刻撤离。”
“我明白。”
清音还想跟着小姐,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跟着敖清澜返回码头。
林疏星道:“你可发觉,清音近日来话少了许多?”
祝君竹一愣,随即答道:“想是因上次说错话,让我们陷入险境的事情,她还很在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