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结了茶钱,下楼离开听雨轩,朝着镇东方向走去。
越往东走,街道上的孕妇身影越发密集。不少妇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真灵教的神迹,手中提着香烛供品,显然是要前往朝拜。她们脸上洋溢着近乎狂热的虔诚,全然不见对腹中即将诞生的孩子未来命运的担忧。
祝君竹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适感越来越重。
林疏星走在她身侧稍前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步伐始终保持着能随时护住她的距离。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每一个角落,感知悄然外放,捕捉着可能存在的危险气息。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来到镇东。
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气派非凡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正是伙计所说的真灵教堂口。
朱漆大门高两丈有余,门钉鎏金,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门前九级汉白玉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白玉石柱粗壮需两人合抱,柱上“真灵渡世”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却莫名透着一股阴冷气息。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真灵圣殿”四字仿佛有某种魔力,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此刻殿门大开,香客络绎不绝。进出的多是妇人,也有少数男子,人人神情恭谨,步履轻缓,仿佛踏入的不是教派堂口,而是朝圣圣地。
殿内隐约传来诵经声,音调古怪,似吟似唱,夹杂着钟磬敲击之音,在空气中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韵律。
祝君竹蹙眉:“这诵经声……听着令人不舒服。”
林疏星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音律中暗含摄魂之效,虽不强烈,但听久了会影响心志。我们莫要久留。这倒像是玄心监的审问手段!”
两人混在香客中,踏上台阶。
刚入殿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其间还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大殿极为宽阔,可容数百人,此时已有近百香客跪坐在蒲团上,闭目聆听前方高台上的神使讲经。
那神使身穿玄色绣金法袍,头戴高冠,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岁年纪。他手持一柄玉拂尘,声音温润平和,讲述着“奉献童子,得证仙缘”的道理。话语间充满诱惑力,不少香客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有人低声啜泣,似是感动至极。
祝君竹与林疏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跪下,装出聆听模样。
大殿两侧各有数间偏殿,皆有黑衣教众把守。正后方则是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后似有长廊通往深处。整个殿堂布置奢华,地面铺着织锦地毯,梁柱上悬挂着无数琉璃灯盏,烛火摇曳间,光影交错,更添几分神秘氛围。
约莫半炷香后,讲经结束。神使宣布今日“赐丹”仪式开始,香客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起身排队。
只见两名教众抬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箱,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玉瓶。神使手持名册,一个个点名,被点到名的香客便上前跪接玉瓶,激动得浑身颤抖。
祝君竹看到,那些玉瓶大小不一,颜色也有红、蓝、白之分。听旁边香客窃窃私语,红色是上品灵丹,赐给供奉了纯阳之体童子的人家;蓝色是中品,赐给供奉了纯阴之体的人家;白色是下品,赐给供奉了普通童子的家庭。
“纯阳之体……纯阴之体……”祝君竹喃喃低语,忽然想起小悠的孩子才三个月大,眉心有颗红痣——那会不会就是所谓的“纯阳之体”?
她正思索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本官要见神使!”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不顾教众阻拦,强行冲入大殿。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正,此刻却满脸怒容,官袍凌乱,显然是一路挤进来的。
正是江阳镇司命使!
殿内香客一阵骚动,纷纷让开道路。
高台上的神使面色不变,淡淡道:“原来是周大人。不知大人擅闯圣殿,所为何事?”
周文远——镇司命使指着那些排队领丹的香客,厉声道:“本官今日来,是要告诉诸位乡亲父老真相!你们手中的所谓灵丹,根本不是什么仙家妙药!你们献上的孩子,也不是去修行得道!”
他声音洪亮,震得殿宇嗡嗡作响:“本官暗中查访多日,已查明真相!这些孩子被真灵教以邪法封印,装入特制木箱,每旬子夜从江边码头上船,运走了!他们要这些未满周岁的童子,根本不是为了教导修行,而是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胡说八道!”
“周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
“神使赐丹,我等亲身体验,岂能有假!”
香客们群情激奋,不少人指着周文远大骂。
周文远却毫不退缩:“本官有证据!还有几名被买通的船工口供!这些孩子被运走后,再无音讯!诸位想想,若真是去修行,为何从不许家人探望?本官劝你们,还是归还孩子,或许还可落得个从轻发落!”
“够了!”
神使忽然一声断喝,声音中蕴含灵力,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周文远面前,面色依旧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周大人,你无凭无据,污蔑本教,煽动百姓,是何居心?州府早有明文,真灵教乃合法教派,信徒供奉童子乃自愿行为。你屡次三番挑衅,莫非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故意与仙缘作对?”
“本官受的是朝廷之命,行的是为民之责!”周文远昂首挺胸,“你等妖言惑众,拐骗童子,本官今日就要将你们……”
他话未说完,人群中忽然冲出七八个汉子,均是信众打扮,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喊道:
“打死这个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