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萩原的警惕性比她预想的更高。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基于职业本能的怀疑——他注意到了定时器的异常,并且将她的出现和那个异常联系在一起。
这很麻烦。
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她想起萩原最后塞名片时的眼神。那种警惕里,其实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犹豫?或者说,是某种“万一我错怪了她”的保留态度。
毕竟他是个警察。警察的天职是保护民众,即使对某个人抱有怀疑,也会在证据确凿前留有余地。
而松田阵平……
鎏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男人看似毒舌不羁,其实心思敏锐。他刚才那些嘲讽,表面是在刁难她,实则是在给萩原递台阶——用“小姑娘就是来看帅哥的”这种轻佻理由,模糊掉她行为中的可疑之处。
他在帮萩原解围,也在无形中帮她化解了更深层的质疑。
“有意思。”鎏汐轻声说。
她走到地铁站入口,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投币买了一杯热咖啡。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今日下午市中心写字楼发生爆炸预警,□□处理班及时拆除炸弹,无人员伤亡……”
下面附着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萩原研二正从大楼侧门走出,防爆头盔夹在臂弯,脸上沾满烟尘,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萩原警官!这张脸我可以!】
【每次看到□□处理班的新闻都提心吊胆,感谢你们的守护!】
【旁边那个是松田警官吧?也好帅!】
【只有我注意到照片角落那个穿风衣的小姐姐吗?她好像在哭?】
鎏汐点开照片,放大角落。果然,自己在人群边缘的身影被拍了进去,侧脸对着镜头,眼眶发红,看起来确实像在哭。
她笑了笑,关掉手机。
舆论是个好东西。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被吓坏的无辜市民时,那些怀疑就会显得不近人情。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鎏汐将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随着人流走进车厢。
车厢里拥挤闷热,她找了个角落站稳,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轻柔的爵士乐流淌进耳中,隔绝了周围的嘈杂。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明天午后的场景。
浅川咖啡厅,靠窗第二个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她会提前半小时到,点两杯美式,一杯给自己,一杯……
给那个一定会出现的男人。
萩原研二每天午休都会去那里,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确认的信息。松田阵平大概率会跟着,但没关系,松田在场反而更好——有些戏,需要观众才能演得逼真。
她会道歉,为今天的“冒失”。语气要软,眼神要诚恳,要让他看到昨天的尖锐只是惊吓过度下的应激反应,而今天这个温顺道歉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然后,要聊些什么?
拆弹。必须是拆弹。
那个男人生命中最重要、最危险、最骄傲的部分。要让他感受到被理解、被敬畏,而不是被恐惧或猎奇。
鎏汐睁开眼,地铁车窗倒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静得像在计算一道数学题。
耳机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慵懒缠绵。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