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接过玻璃杯,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背。温度差让她轻轻一颤,随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谢谢萩原警官。”
她的声音很软,像羽毛搔过耳膜。
松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点了一支烟,透过袅袅上升的烟雾盯着鎏汐。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小口喝着柠檬水,侧脸线条柔和得像油画。
太完美了。松田想。从昨天的尖锐到今天的柔软,从撞进警戒线到此刻的乖巧,每一个转变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无可挑剔。
可正是这种完美,让他觉得可疑。
“鎏汐小姐是东京本地人?”他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闲聊。
鎏汐心里警铃大作。她在脑内迅速调出伪造的身份资料——鎏汐,二十四岁,出生于神奈川县,三年前来东京工作,目前独居在米花町某公寓。
“不是,”她放下杯子,笑容自然,“我是神奈川人,来东京工作三年了。”
“神奈川哪里?”
“横滨。”她答得毫不犹豫,“小时候住在中华街附近,所以会做一点中餐……松田警官对神奈川很熟?”
她在反将一军。如果松田继续追问细节,她可以凭借提前准备的资料应对;如果他只是随口试探,这个反问也能巧妙转移焦点。
松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去过几次。中华街的包子不错。”
“下次我做给松田警官尝尝?”鎏汐顺势接话,眉眼弯弯,“我调的馅料可是一绝。”
她的笑容甜美无害,语气轻快自然。可松田敏锐地察觉到,她说这话时,目光有一瞬间飘向萩原——那眼神里藏着某种算计,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行啊,”松田弹了弹烟灰,“等研二下次休假,我们一起去你那儿尝尝。”
这是更进一步的试探。去独居女性的公寓?对于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可疑人物”,这个提议本身就充满挑衅意味。
萩原皱眉:“松田。”
“开玩笑的,”松田耸肩,目光却紧锁鎏汐,“鎏汐小姐这么忙,哪有时间招待我们。”
鎏汐握紧玻璃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如果萩原警官想吃,我有时间。”
这句话说得巧妙。她只提了萩原,无视了松田,既表达了“偏爱”,又避开了松田的尖锐试探。更重要的是,她在萩原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这个女孩对我似乎特别在意”的种子。
萩原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头那点警惕又松动了几分。也许松田说得对,她出现得太巧,言行也有些可疑。可她此刻的模样——指尖泛白,睫毛轻颤,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实在不像伪装。
“不用麻烦,”他最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鎏汐用力点头,眼泪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滑落。她慌忙抬手去擦,动作仓促又笨拙,像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太矫情了……”她哽咽着说,眼泪越擦越多。
萩原下意识递过去一张纸巾。
指尖相触的瞬间,鎏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的瞳孔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清澈见底,倒映出他微微怔忡的脸。
“我只是……很害怕,”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昨天那个炸弹,如果炸了……如果萩原警官出事……”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更戳人心。萩原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心头那点警惕彻底瓦解。他见过太多在爆炸现场崩溃的普通人,哭喊、颤抖、语无伦次。而鎏汐此刻的眼泪,如此真实,如此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