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浅川咖啡”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鎏汐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咖啡,瓷杯与匙柄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萩原手边那本摊开的拆弹手册上——书页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内页用红蓝两色笔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线路图例和拆解要点。
“这个……是昨天的炸弹类型吗?”她轻声问,指尖点了点手册上某个复杂的电路图。
萩原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军用级复合炸弹的示意图,属于保密资料范畴,不该被普通市民看到。他合上手冊,动作自然地将它收回公文包侧袋。
“只是参考资料。”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鎏汐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果然,防爆组的精英没那么容易卸下心防。鎏汐在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歉疚:“抱歉,我不该看的……只是昨天看你拆弹的时候,手心都替你捏汗。”她放下银匙,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针织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你们拆弹时手会不会抖啊?万一弄错一根线,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实的困惑——这困惑并非来自“普通市民对拆弹工作的好奇”,而是来自一个穿越者对那些明知会死却仍走向炸弹之人的不解。在原本的世界线里,萩原研二会在几个月后死于摩天轮爆炸,松田阵平会紧随其后。他们都知道危险,却一次次靠近。
为什么?
萩原沉默了几秒。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隔壁桌的情侣低声说笑,一切平静得像普通午后。可他看着鎏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天爆炸现场她撞进警戒线时的模样——那时她眼底有某种尖锐的东西,与此刻的柔软截然不同。
“习惯就好。”他最终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每根线路都有规律,不能慌。”
“可怎么能不慌呢?”鎏汐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针织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那是炸弹啊,随时会爆炸。萩原警官每次靠近它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在试探。试探他对死亡的敬畏程度,试探他对“职责”二字的执念深浅——这些将决定她后续需要用多少“深情”才能让他放下警惕。
萩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阳光从侧面照来,在她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映出他微微怔忡的脸。
“什么都没想,”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只想把它拆掉。”
鎏汐的心脏莫名一缩。
不是豪言壮语,不是英雄宣言,只是一句平淡的“只想把它拆掉”。可正是这种平淡,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对死亡的漠视,对职责的执着。
这种人最难动摇,也最好动摇。
因为一旦他认定什么,就会用同等的专注去守护。
“真厉害,”她轻声说,眼底泛起真实的、混杂着算计的赞叹,“我光是看着,腿都软了。”
“腿软还往现场挤?”松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一直靠在椅背上抽烟,墨镜推到额前,目光在鎏汐和萩原之间来回扫视,“好奇就去图书馆查资料,别缠着研二问东问西。我们的工作不是用来满足你的好奇心的。”
鎏汐转头看向他。松田阵平叼着烟,火星在午后光线里明灭,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不耐烦”三个字。可鎏汐看得更深——他墨镜后的眼睛正紧盯着她,像猎鹰盯着可疑的猎物。
他在观察。观察她对萩原的反应,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鎏汐在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情:“我只是觉得拆弹警官是在用生命守护别人,想表达敬意而已。松田警官没必要这么刻薄。”
“刻薄?”松田嗤笑一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我是为你好。爆炸现场不是游乐园,下次再乱闯,说不定就没昨天那么好运了。”
他的话里带着警告,也带着试探。鎏汐听懂了——他在暗示“昨天的巧合太过可疑”。
“我不会再乱闯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昨天回去之后,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炸弹爆炸,梦见萩原警官……”她没说完,但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适时泛红。
这不是演技。她确实做过类似的梦——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她亲眼看过太多人死在爆炸中。那些画面刻在记忆深处,稍一触碰就会翻涌。
萩原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心头莫名一紧。他想起昨天月下她拽住他衣袖的模样,想起她说“拆弹警官都好伟大”时清澈的眼神。也许她真的只是太单纯,太容易崇拜英雄。
“喝点水。”他将自己那杯未动的柠檬水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