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废弃工厂在晨雾中露出一角残破轮廓,像头蛰伏的巨兽。萩原研二将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时,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在满地碎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下车,从后备箱取出深蓝色工具包。手指触碰到拉链时,微微一顿。
重量。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差别,但常年与精密工具打交道的指尖不会出错——比昨天轻了大概五克。萩原皱了皱眉,拉开拉链,目光迅速扫过排列整齐的工具。扳手、绝缘钳、排爆剪……每一件都在原位,连摆放的角度都与他习惯的姿势一致。
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错觉?”他低声自语,伸手拿起那把最常用的10mm扳手。金属在掌心泛着冷光,接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裂痕。萩原翻转手腕,借着晨光仔细观察——这把扳手确实比记忆中要新一些,表面细微的划痕分布也与过去不同。
但时间不等人。
工厂深处传来隐约的滴答声,那是炸弹计时器在空旷空间里的回响。萩原将扳手插回工具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疑虑暂时压下。防爆服厚重的布料摩擦出声响,他半蹲在炸弹前,头盔护目镜后的目光专注如鹰。
炸弹被粗糙的麻绳固定在承重柱上,线路缠绕得像一团混乱的蛇。红、黄、蓝三色电线交织,其中一根黄色线路的表皮已经微微鼓起,这是长期暴露在潮湿环境中绝缘层老化的迹象。萩原戴上防滑手套,指尖精准地掐住红色线路,另一只手拿起万用表。
滴答。
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头渗出的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在防爆服领口洇开深色痕迹。萩原已经拆除了外层伪装线路,露出核心□□——一个老式的双回路定时器,但改装者显然是个行家,在基础结构上叠加了至少三个干扰陷阱。
就在他准备剪断第二根蓝色线路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根黄色线路的鼓起处突然冒出一缕极细微的青烟。
萩原心头一紧。
线路短路——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老化的绝缘层随时可能破裂,导致相邻线路接触引发短路。一旦短路产生的火花触发□□……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身体前倾准备检查黄色线路的具体状况。防爆服限制了动作的灵活性,这个俯身的姿势让他脖颈暴露在可能的爆炸冲击范围内。心跳在耳膜里敲出急促的鼓点,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线路的瞬间——
“警官?”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不确定。
萩原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鎏汐站在工厂大门的光影交界处,晨光为她米白色的针织衫镀了层柔和的边。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眉头微蹙,像只误入危险区域的小动物。见萩原看过来,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更轻了:“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我迷路了,想找人问路……”
萩原的眉头拧得更紧:“这里危险,立刻离开。”
语气依旧是冷的,但鎏汐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在紧张。不是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面前的炸弹出现了计划外的状况。
完美。
鎏汐在心里默数三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指向炸弹所在承重柱的斜后方角落:“对了警官,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有老鼠窜过去……它碰了那边的几根线,会不会有问题啊?”
她的指尖方向,正是黄色线路连接处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节点。那里被阴影笼罩,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两根不同颜色的线路在这里交错,绝缘层因为潮湿几乎已经完全脱落,铜丝裸露,只差几毫米就会接触。
萩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护目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改变姿势,不再试图俯身检查冒烟的黄色线路,而是侧身从工具包里取出绝缘胶带和微型手电。光束照亮角落的瞬间,他看清了那个致命的隐患——不只是裸露的铜丝,那两根线路的交错处还被刻意涂抹了导电凝胶。一旦黄色线路短路产生的热量传导到这里,凝胶融化,线路接触,炸弹会在三秒内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