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萩原厉声喝道,手上动作却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绝缘胶带被精准地缠绕在裸露的铜丝上,一层,两层,三层。接着他取出微型焊枪,调至最低温度,小心翼翼地将两根线路分离固定。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秒,但当最后一根固定钉扣紧时,萩原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冷汗。
他缓缓直起身,摘下头盔,用力吸了口工厂里混杂着铁锈和霉味的空气。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鎏汐时,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警惕、疑惑、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庆幸。
“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萩原问,声音里带着工作结束后特有的沙哑。
鎏汐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我、我来郊区写生,听说这边有废弃工厂很适合取景……”她抬起眼,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没想到迷路了,听到这边有声音就……对不起,我是不是差点害你分心?”
恰到好处的示弱。恰到好处的自责。恰到好处地将“精准指出隐患”包装成“无心的巧合”。
萩原盯着她看了几秒。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刚才精准地指出了连他都没第一时间发现的致命隐患。
巧合?
防爆警察从不相信巧合。
“写生?”萩原重复,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画板呢?画笔呢?”
鎏汐像是被问住了,愣了愣,随即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在、在背包里……我刚才太害怕,跑的时候掉在路上了……”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脆弱。无助。需要保护。
萩原沉默了片刻。
工厂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炸弹已经被彻底拆除,计时器停止在02:17。这个数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如果没有她刚才的“提醒”,两分十七秒后,他可能已经……
“走吧。”萩原最终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我送你出去。这一带很偏,你自己走不安全。”
他收拾好工具,将拆解的炸弹部件装入专用密封箱。动作间,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反射出一道冷光。鎏汐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远的距离。
走到工厂门口时,萩原突然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老鼠碰了那边的线——具体是哪个位置?怎么碰的?”
来了。
试探。
鎏汐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就是……从柱子后面窜出来,尾巴扫到了垂下来的几根线……”她比划着,动作有些笨拙,像是真的在尽力描述一个偶然看到的画面,“我当时还吓了一跳,以为它要触电呢……”
细节足够模糊,但又足够指向关键位置。真话掺杂着谎言,才是最完美的伪装。
萩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将鎏汐完全笼罩。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睛,此刻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半晌,他移开视线。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嗯。”鎏汐点头,声音软软的,“谢谢萩原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