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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居酒屋“藤泽屋”藏在警视厅后街的巷尾，招牌老旧得边角都卷了起来，门帘上印着褪色的浮世绘图案。晚上七点刚过，木质推拉门被一次次推开，涌进下班后换下制服的警察们，空气里很快弥漫开烤鸡肉串的焦香和冰啤酒的泡沫气息。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坐在靠里的位置，周围已经围了五六个人。防爆组的同事村上正举着酒杯讲冷笑话，松田叼着烟靠在椅背上，眼神懒散地扫过门口，烟灰在指尖明灭。

就在这时，门帘又一次被掀开。

鎏汐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居酒屋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她穿着浅米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和白天在郊区工厂那个“迷路写生”的女孩判若两人，却又奇妙地保留了那种无辜的气息。

“啊，萩原警官。”她的目光精准地找到萩原，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真巧，我和朋友约在这里吃饭，没想到你们也在。”

巧？

松田在心里嗤笑一声。他下午就注意到这女人在警视厅附近晃悠，从三点到六点，换了三个位置——咖啡厅靠窗座、街边长椅、书店二楼——视线始终没离开警视厅大门。现在又“巧遇”到居酒屋？这跟踪技术也太拙劣了。

萩原明显也愣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还是点了点头：“真巧。”

鎏汐已经自然地走到桌边，对萩原旁边的村上露出抱歉的笑：“不好意思，能让我坐这里吗？我朋友还没来……”

村上被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看，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请、请坐！”

松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弹了弹烟灰，抬手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瓶烧酒，要最烈的那种。”

酒很快送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松田亲自倒满一杯，推到鎏汐面前。酒杯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这么‘巧’，”松田的声音带着烟草味的沙哑，眼神锐利得像刀，“那就把这杯喝了。算你赔罪——之前爆炸现场捣乱，今天又‘不小心’闯进研二的拆弹现场。”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周围几个同事交换了眼色，没人敢出声。大家都知道松田的性格——桀骜、毒舌、护短，尤其护着萩原这个搭档。这女人连续两次出现在危险现场，松田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鎏汐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杯。液体澄澈，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笼影子。她沉默了三秒——足够让气氛紧绷到临界点，也足够让萩原皱起眉头准备开口。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难堪，反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好呀。”她说，声音软软的，却异常清晰。

纤细的手指握住酒杯，指尖在玻璃上压出浅浅的白色。她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一整杯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吞咽的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喝这种酒，脸颊很快泛起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

酒杯放回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鎏汐转头看向萩原，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眼尾染上薄红，在灯光下像是揉了胭脂，平添几分媚意。她歪着头，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萩原警官，我喝了这个，你可别再怪我之前冒失啦。”

这句话说得巧妙。表面是对萩原说的，实则把松田的刁难轻飘飘地接了下来，还顺势将“赔罪”的对象从松田转到了萩原身上——仿佛她喝这杯酒，只是为了哄萩原开心。

松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讨厌这种被四两拨千斤的感觉。更讨厌这女人看萩原的眼神——那种依赖的、崇拜的、带着点委屈的注视，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动物在向主人寻求庇护。

“一杯就够了？”松田又倒满一杯，“研二差点因为你分心出事，一杯酒就想糊弄过去？”

这次连村上都觉得过分了，小声劝道：“松田，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女孩子？”松田冷笑，“女孩子会往炸弹现场凑？会‘恰好’指出连研二都没发现的隐患？会这么‘巧’天天在我们周围打转？”

一连串的质问，刀刀见血。

居酒屋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其他桌的客人也察觉到这边的火药味，纷纷侧目。老板站在柜台后擦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眼神飘忽。

鎏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着松田，那双总是带着水光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深潭。半晌，她轻轻开口：“松田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