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走廊上护士推着医用推车经过,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鎏汐坐在病床边缘,左臂上缠着雪白的绷带,血迹透过纱布渗出些许暗红。医生处理伤口时的酒精刺痛让她眉头微蹙,眼眶泛着水光——七分真实,三分伪装。
萩原研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防爆服早已脱下,身上只穿着浅蓝色的警用衬衫。他看着鎏汐强忍疼痛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在爆炸现场冷静拆弹、连汗都不曾多流一滴的男人,此刻指尖微微蜷缩,竟显得有些无措。
“忍一下,”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很快就好。”
医生最后固定好绷带,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单人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洒落,将鎏汐苍白的脸照得更加透明。她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朝萩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谢谢萩原警官送我来医院,”她说,声音轻软,“其实只是擦伤,不用这么麻烦的。”
萩原摇了摇头。商场炸弹滚落的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鎏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暴露在爆炸余波中。那一刻她的眼神,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与他过去见过的任何“别有用心者”都不同。
“是你救了我,”他认真地说,“应该是我道谢。”
鎏汐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闻到萩原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她刻意放缓呼吸,让气息轻柔地拂过他的耳畔。
“萩原警官对我真好,”她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娇嗔,“比松田警官温柔多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萩原的脊背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止住了动作。鎏汐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细微的血丝,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是疼痛留下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鎏汐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褪去了爆炸现场的尖锐,褪去了咖啡厅里的刻意,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真正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普通女孩。
这个认知让萩原的心跳漏了一拍。
“松田只是……”他试图为好友辩解,却发现话语卡在喉咙里。鎏汐靠得更近了,她的肩膀几乎抵上他的手臂,受伤的左臂被小心翼翼地护在两人之间。
“我知道,”鎏汐打断他,声音更轻了,“松田警官是担心你。但他说话真的好凶,我有点怕他。”
她说“怕”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床单,那是一个微小却真实的紧张动作。萩原的目光落在她细白的手指上,忽然想起商场里她推开他时,那双手有多么用力。
矛盾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理智在警告他,鎏汐的出现太过巧合,她的行为有太多可疑之处;但情感却在低声诉说,那个愿意为他挡炸弹的女孩,不该被如此猜忌。
“松田不会真的伤害你,”最终,萩原只能说,“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鎏汐抬起眼看他。日光灯的光落进她眼里,漾开一片湿润的温柔。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那萩原警官呢?”她问,“你擅长表达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萩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张力。鎏汐仍在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又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深意。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萩原的手腕。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你的手在抖,”鎏汐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拆炸弹的时候都不会抖,现在怎么抖了?”
萩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他试图抽回手,鎏汐却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她说,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让我看看。”
她将他的手拉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萩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薄茧。鎏汐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茧,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这些茧,”她低声说,“都是拆弹时留下的吗?”
萩原点了点头,喉结再次滚动。鎏汐的触碰让他浑身僵硬,却又奇异地不想躲开。
“一定很辛苦吧,”鎏汐继续说,指尖在他的掌心画着圈,“每天都在和死神打交道,每一根线都关系到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