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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逃亡（第1页）

黑暗，粘稠而纯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脚下粗糙石阶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身体在狭窄、陡峭、蜿蜒向下的甬道中磕碰摩擦带来的痛楚，提醒着我们仍在移动，仍在“坠落”向更深的地心。

头顶石板合拢的沉闷声响隔绝了绝大部分来自上方的动静，但那份冰冷、非人的锁定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变成了一种更隐晦、更持久的威胁，如芒在背。我们不敢停留，只能凭借着残卷散发出的、微弱到几乎无法照亮脚下一寸地的黯淡金光，以及那来自下方深处、越来越清晰的“心跳”搏动共鸣，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

石阶年代久远，边缘圆滑湿泞，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滑腻苔藓，散发着一股泥土、矿物质和陈年朽木混合的奇异气味。甬道并非完全垂首，而是以一种令人头晕的螺旋方式向下延伸，岩壁摸上去不再是上层那种冰冷的金属或青黑方石，而是更加原始、粗糙的天然岩石，偶尔能触碰到嵌在岩层中的、质地奇异的黑色晶体或温润如玉的白色骨状物。

这绝对不再是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废弃设施的一部分。这里的“气息”更加古老、原始，带着大地深处特有的沉凝与神秘，甚至……隐隐与《地祇交感篇》所描述的某些地脉特征相吻合。

不知爬了多久，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就在我感觉西肢酸软麻木，几乎要抓不住湿滑石阶时，前方的周巡（他在最下方，由苏婉和我半托半拽着）忽然停住。

“到底了。”他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传来。

我们依次踩到了坚实、平坦的地面。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平台。残卷的金光在这里稍微亮了一些，勉强能映照出周围一小片范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窟前厅，不大，约莫十米见方。洞顶低矮，垂挂着一些发着微弱幽蓝荧光的钟乳石状矿物，提供了比上层磷光稍亮一些的照明。空气阴冷潮湿，但那股浓烈的金属油污和电离气味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淡淡硫磺味和某种奇异馨香（类似檀香，却又更加冷冽）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窟的尽头。那里并非结实的岩壁，而是一片朦胧的、流转着暗金色与水蓝色微光的“帷幕”。这“帷幕”像是由无数极细的光丝编织而成，又像是平静水面上荡漾的、饱含能量的涟漪，微微波动着，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气息。它与残卷的共鸣最为强烈，那规律的心跳搏动，正是从“帷幕”之后传来。

而在这片光之帷幕前方，靠近我们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片早己腐朽成碎片的麻布衣物。一截断裂的、非金非木、刻满细密符文的短杖。还有……几具倚靠在岩壁旁的、近乎完全玉化的人形骸骨。

骸骨晶莹剔透，呈现温润的乳白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内部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光华缓缓流动。它们保持着盘坐或倚靠的姿势，姿态安详，并无挣扎或痛苦的痕迹，仿佛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眠。骸骨的数量……粗略看去，竟有七八具之多！

“这是……”苏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鱼槌和铜钱串。铜钱串上的铜钱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轻鸣，似乎对这些玉化骸骨有所感应。

周巡挣扎着靠近一具骸骨，仔细查看，尤其是骸骨手中握着的一块己经石化的、类似玉简的物体，以及骸骨胸前佩戴的一枚早己黯淡无光、但形制古朴的玉佩。“衣服碎片和法器风格……非常古老，至少是千年以上。这种玉化……不是自然现象，更像是高浓度的、精纯的天地灵力长期浸润，或者……某种特殊的坐化方式。”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光之帷幕，眼神无比凝重，“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建立伽蓝寺，或者至少是知晓此地秘密、并在此守护或试图调理那‘上层设施’的先代修士。他们死在了这里，或者说……选择了在这里坐化。”

我的目光扫过这些玉化骸骨，心中震动。晦明和尚……是否也曾是其中之一？或者，是更晚的继承者？他们守护在这里，用自身的力量，甚至生命，作为屏障，隔绝上层那危险的“设施”与更深处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