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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过往（第1页）

黄昏的最后一线余晖，挣扎着穿透窗棂上泛黄的窗纸，在小屋内投下斑驳陆离、摇曳不定的光影，将谢谙那张苍白疲惫、沾染污迹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尊历经风霜、即将碎裂的泥塑，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灼灼，如同寒潭深处不肯熄灭的幽火，牢牢锁定着我。

苏婉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将一碗刚烧开、冒着微弱热气的野菜汤放在我和谢谙之间的矮几上。汤水寡淡，映不出什么倒影，只有几片蔫软的叶子沉浮。屋内的空气凝滞，带着草药、焦糊、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命运交织的沉重感。

谢谙的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扩散，触及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一首避而不谈的暗礁——来历，世界，未来。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依旧虚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抽痛，那是心神过度损耗的后遗症。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谢谙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眼，每一个停顿，以及他眼神中那复杂难明的意味。

“我们的来历……”我缓缓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粝的石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自己……也未必说的清楚。”

我看向苏婉，她咬着下唇，轻轻点头，眼中是与我相似的茫然与一丝深藏的恐惧。

我斟酌着词句，尽量剥离“白盒子”、“游戏”、“变身”这些过于超越常识、可能引发更多疑问的细节，将核心事实以一种相对“合理”的方式陈述出来：“我们……来自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在一个封闭的、被称为‘白盒子’的空间里醒来，失去了部分记忆，被迫参与一些……诡异莫测、充满危险的‘场景’或‘考验’。伽蓝寺，就是其中之一。”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谢谙的反应。他没有露出明显的惊愕或怀疑，只是目光更深邃了一些，仿佛在印证某种猜测。

“在进入这里之前，”我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碰着身下粗粝的草垫，“我的身体……并非现在这样。”这句话说出口，需要一点勇气。苏婉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她并不知道我“变身”的细节，之前只以为我是和她一样的女生。

谢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浓。“并非现在这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女性。”我简短地说，没有过多描述那最初的混乱与不适。苏婉似乎没有经历这种变化。”我看向苏婉，她点了点头，确认道：“我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醒来就在那个禅房里，身体……还是我自己的。”

谢谙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着矮几上那枚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镇寺墨令。墨令在他指尖下微微冰凉，再无之前的沉实搏动。

“强行改易形骸，模糊过往……”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着这些词语背后的含义，“这并非寻常‘异常’或鬼怪所能为。更像是……触及了某种更根本的‘规则’层面，或者说，是‘定义’层面的干涉。”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小屋简陋的墙壁，投向更遥远的、概念性的虚空：“我师门古老的札记中，曾有过零星记载。有些力量，并非源于我们所理解的天地灵气、人心妄念或地脉阴浊，它们更……抽象，更接近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或者，是不同‘层面’之间的碰撞与渗透。你们所说的‘白盒子’，以及那种强行改变存在形态的力量，听起来……有些类似。”

“不同‘层面’？”苏婉忍不住问，“你是说……还有别的世界？”

“世界并非唯一。”谢谙的语气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审慎，而非玄虚，“就像水面上的倒影与水下真实，看似一体，实则相隔。又或者，如同大树的不同枝丫，同根而生，却延伸向不同的天空。你们所在的‘地方’，与我们所处的‘此地’，或许就是不同的‘枝丫’或‘层面’。而那个‘白盒子’，以及将你们投射至此的力量，就像强行凿开了一条临时通道，或者……一种筛选与投放的机制。”

他的推测，与我和周巡、陆逊他们私下模糊的猜想不谋而合，甚至更加清晰、更具理论框架。

“那……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伽蓝寺？”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谢谙摇了摇头：“原因未知。可能是随机，也可能你们身上有某种未被察觉的‘特质’，符合了某种‘条件’。至于伽蓝寺……”他看向墨令，又看看我，“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一处‘异常’的显化节点，规则扭曲且相对‘活跃’，易于被观测、介入，甚至……被‘利用’或‘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