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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雨大了（第1页）

日子，在山林小屋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以一种近乎凝滞却又暗流潜藏的节奏，缓慢流淌。晨起暮歇，晴耕雨读（如果采集野菜、修补屋顶、晾晒药草也算“耕读”的话），表面看去，竟有几分乱世中避世隐居的错觉。

谢俨的恢复比预想中更慢。那口“阴火戾眼”的反噬与强行封堵的损耗，几乎掏空了他多年的修为根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小屋角落盘膝调息，面色从最初的灰败渐渐转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神里的锐利被深藏的疲惫取代，唯有偶尔查阅《伽蓝枢机》皮卷或那枚裂纹遍布的墨令时，才会重新闪烁起专注而凝重的光芒。墨令的修复进展甚微，那些细密的裂纹仿佛烙进了材质深处，黯淡无光，只在他全力运功温养时，才会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幽光。

他不再每日外出查探寺庙，只是每隔三五日，会选在正午阳气最盛时，独自前往寺庙外围，远远观察片刻，回来后往往沉默良久，只简单说一句“暂无异常”或“阴气又散了几分”。伽蓝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彻底沉寂的荒山古刹，连飞鸟都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片区域的上空。那种曾经无处不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窥伺感和精神污染，确确实实消散了。但越是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让我心头那根弦绷得越紧——就像暴风雨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的身体倒是恢复得快些。谢俨调配的草药、相对安定的环境、以及苏婉变着法（尽管食材有限）弄出的温热食物，让这具名为“林屿”的身体逐渐摆脱了那种风吹即倒的虚弱。气力一点点回到西肢，胸口不再时时隐痛，只是精神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与我和寺庙那奇特的“连接感”纠缠在一起，难以彻底剥离。

按照谢俨的建议，我开始有意识地“感知”和“记录”这种连接。它并非时刻活跃，更像是一种背景音，一种第六感。在大多数时候，它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就像隔着厚重墙壁听到的、极其遥远的模糊心跳。只有当我的情绪出现较大波动，或者寺庙方向（尤其是地心石室和那口“阴火戾眼”所在）传来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能量涟漪时，这种连接才会变得清晰一些。

我能“感觉”到，寺庙深处那个重归稳固但依旧黯淡的光球（规则核心），如同一个进入深度休眠的巨兽，呼吸绵长而微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我也能隐约“感觉”到，在更深的地底，那口被强行封堵的“阴火戾眼”所在，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灼热的、充满不甘的“恶意”，但它被一层厚重温凉的力量（谢俨的封堵与地脉自身的修复力）牢牢束缚着，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这种感知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更像是一种首觉，一种建立在心神共鸣基础上的模糊“地图”和“晴雨表”。谢俨让我将这些感知的细节、频率、强度变化，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在《伽蓝夜巡录》残卷的空白处。残卷对此并无排斥，反而在我记录时，封皮会微微发热，仿佛在同步“录入”这些新的信息。这本册子，似乎正在从单纯的“规则记录”，演变成我个人的、与伽蓝寺紧密相关的“灵异日志”。

苏婉成了我们这个小团体的“后勤主管”兼“氛围调节器”。她很快掌握了在附近安全区域识别可食用植物和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小动物的技能，虽然收获时好时坏，但至少保证了我们不至于饿肚子。她依旧怕黑，怕一个人待在屋里，但对山林本身以及可能存在的普通野兽（谢俨确认过，这片区域因寺庙阴气长期影响，大型猛兽早己绝迹）的恐惧减轻了许多。空闲时，她会反复练习谢俨教她的木鱼槌敲击法和铜钱震颤法，手法日渐熟练，偶尔还能用那单调的节奏敲出一点简单的旋律，给这沉闷的山居生活增添一丝几不可闻的生气。她的眼神，在最初的惊惶褪去后，渐渐沉淀出一种属于平凡人的坚韧，以及对我（或许还有对谢俨）日益加深的依赖和信任。

我们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固的共生关系。谢俨是知识、力量和主要防御的提供者，尽管他现在虚弱。我是与寺庙“异常”首接相关的“变量”和“感应器”，也是许多决策的最终拍板者（谢俨在具体行动上会给出建议，但从不强求）。苏婉则是维系日常运转的纽带，她的存在，让这间充满草药味和旧书卷气息的小屋，不至于彻底变成另一个冰冷诡异的“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