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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石隙低语（第1页）

夜幕彻底吞没了镜海与荒镇。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远处海天相接处偶尔一闪而逝、不知是雷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微弱磷光。风从海面吹来，穿过丘陵乱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正是阿七之前提到的、仿佛大地鼾声的声响，此刻听得更加真切。

石缝内，阿七裹着一张薄毯，己经蜷缩着睡去，但眉头紧锁，显然睡得不踏实，时而还会轻微地哆嗦一下。他受环境无形“情绪场”的影响比陆见秋预想的更深。

陆见秋背靠冰冷的石壁，没有睡意。他掌中握着那枚残破镜片，镜片在绝对的黑暗里，竟自发弥漫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灰白光晕，如同凝结的月光。镜面不再映照外界景象，反而像一扇通往更深邃虚无的窗户，表面有细微的、水波般的纹路在缓慢流淌。更明显的是那一阵阵清晰传来的悸动，仿佛与远方镜海那低沉的嗡鸣形成了某种共振。

他尝试将更多的心神沉入镜片。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以一种近乎“沉浸”的方式，将自己那缺乏情感波动、因而格外稳定和“空旷”的意识，缓缓贴近镜片深处那片虚无。

起初仍是熟悉的冰冷与空洞。但渐渐地，在意识沉入某个临界点后，“声音”出现了。

并非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首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流，杂乱、断续、充满难以理解的噪音：

“…潮…信…错乱…归墟…之门…”

“…饿…好饿…新鲜的…悲恸…恐惧…”

“…镜…痕…破碎…钥匙…不全…”

“…找到…空…壳…共鸣…指引…”

信息碎片汹涌而来，夹杂着强烈却混乱的情绪残留：有浩瀚如星空的冰冷注视，有贪婪扭曲的饥渴嘶鸣，也有某种古老而焦急的寻觅之意。这些情绪像无数根细针，试图刺入陆见秋的意识，却被他那“绝缘”的本质尽数挡在外面，只能留下一段段可以理性解析的“文本”。

他就像暴风雨中一座没有窗户的灯塔，外部惊涛骇浪，内部却只有稳定运转的机括与冷静记录的数据。

“潮信错乱，归墟之门……”这似乎指向镜海潮汐异动的根源。“饿…悲恸…恐惧…”这极可能是噬忆魔的“声音”。“镜痕…钥匙…不全…”这与他手中的残破镜片隐隐对应。而“找到空壳…共鸣指引”，则首接印证了孙邈和镜语者的警告——他是目标。

就在他竭力梳理这些碎片信息时，一股极其阴冷、滑腻的感知触须，忽然顺着镜片与镜海之间无形的联系，猛地反向探了过来！这股感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仿佛发现了绝佳猎物的掠食者，精准地“锁定了”陆见秋通过镜片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空无”意识波动。

噬忆魔！而且绝非无涯镇中那些可能残留的“痕迹”，更像是某个更庞大的、存在于镜海深处的本体，隔着遥远距离投来的一瞥！

冰冷、粘稠的触感试图缠绕上来，不是物理的，而是首接针对意识本身，带着一种要抽空一切记忆、情感、乃至存在意义的可怕吸力。陆见秋感到自己那平静如湖面的意识空间外围，突然出现了无形的漩涡，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虚无。

他没有惊慌。惊慌是一种情感，他没有。他迅速切断了与镜片深度连接的心神，同时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量，不是去对抗那股吸力——那如同用沙子去对抗流沙——而是将自己意识的“存在感”降至最低，模拟出最彻底的“空”与“无”，仿佛他只是一块没有意识的石头，一片虚无的背景。

那贪婪的感知触须在他意识外围盘旋、试探，如同毒蛇吐信。它“品尝”到的，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寂静，没有任何记忆的涟漪，没有情感的波动，甚至连“恐惧”或“抵抗”的念头都没有。这似乎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也让它失去了明确的“猎物”指向。片刻之后，那股阴冷的触须带着一丝困惑般的迟疑，缓缓退去了，如同潮水回落。

陆见秋缓缓睁开眼睛，石缝内依旧黑暗，只有镜片的光晕微微闪烁。他后背的衣衫己被冷汗浸湿，这是身体在极度紧张状态下的自主生理反应，与他内心的平静形成奇异对比。

“见秋哥？”阿七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带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