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玉石投入沸腾的油锅,在陆见秋和赤燎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碎片?是唯一能稳固“镇封石镜”的希望,也可能加速它的崩溃?
希望与毁灭,仅在一线之间。
赤燎背着陆见秋,站在洞口,望着那悬浮于深渊之上、裂痕遍布的巨型水晶石镜,以及下方那独自对抗着暗红色“墟烬”洪流、如同孤峰般挺立的月白身影,一时间心念电转,犹豫不决。白祈的实力深不可测,连他都如此凝重,甚至提出可能需要借助他们身上碎片的力量,可见形势己危急到了何种程度。但“加速崩溃”的可能性,也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陆见秋则更清晰地感受到右手掌心那暗蓝碎片的异动。在踏入这洞窟,尤其是目光触及那“镇封石镜”的刹那,碎片中心的“空之蓝”星芒,便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脉动起来。那并非躁动,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共鸣”般的震颤,像是久别的游子感应到了故乡的呼唤,又像是失散的部件,感应到了主体所在。同时,那悲凉而苍古的女子歌声,再次在他意识深处幽幽响起,这一次,歌声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急切与指引的意味,隐隐指向那面巨大的石镜。
“前辈,”赤燎终于开口,声音在巨大的能量轰鸣和地脉悸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我等修为低微,身上的碎片也只是残缺之物,当真能影响这‘镇封石镜’?”
白祈依旧没有回头,他手中的水晶长剑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一道更加凝练的银色剑光斩出,将数条试图绕过石镜、从侧面袭来的粗大“墟烬”触手瞬间湮灭。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清晰地穿透轰鸣:“‘镇封石镜’乃镜宗以‘空镜’核心碎片结合地脉元晶炼制而成,镇封此‘镜隙’枢纽。经年累月,‘墟烬’侵蚀,其内‘空镜’本源早己流逝大半,镜体濒临崩解。你等所持碎片,虽亦是残缺,却源自同根。以碎片之力共鸣、接引,或可暂时唤醒石镜内残存的‘空镜’法则,加固封印片刻,为我争取修复镜体裂痕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然,碎片力量若与石镜残存本源产生冲突,或引来‘墟烬’更剧烈反扑,则封印立时崩溃,‘墟烬’将如决堤之水,倒灌而出,此地……乃至方圆千里,顷刻化为死域。”
风险与机遇并存,且失败的后果,他们三人谁都承受不起。
“需要我等如何做?”赤燎沉声问道。他明白,事己至此,退缩己无可能。无论是为了寻找一线生机,还是为了避免“墟烬”彻底爆发造成无边杀孽,他们都必须尝试。
“将‘空镜’碎片,靠近石镜。”白祈言简意赅,“以心神沟通碎片,尝试感应、共鸣石镜本源。余下之事,交予我。”
陆见秋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体内的隐痛,挣扎着从赤燎背上下来。赤燎扶着他,两人缓缓走向洞窟中央。越是靠近,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咚咚”声便越是震撼,空气也越是粘稠混乱,乳白色的净化光晕与暗红色的污秽气息激烈碰撞,能量乱流如同刀子般刮过皮肤。
终于,在距离那悬浮石镜约三十丈外,赤燎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己能清晰看到石镜镜面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裂痕深处隐隐透出的、更加深邃的暗红。坑洞中涌出的“墟烬”触手,如同有生命的魔物,疯狂冲击着石镜底部和白祈布下的剑意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见秋,”赤燎看向陆见秋,暗红的眼眸中满是凝重与决绝,“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放弃,我带你冲出去。”
陆见秋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摊开右手,解开了包裹暗蓝碎片的纱布。
纱布褪去的刹那,原本温润内敛的暗蓝碎片,骤然间光芒大放!那一点“空之蓝”的星芒,如同苏醒的星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湛蓝光华,瞬间将陆见秋整只手掌笼罩!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呼唤”与“共鸣”感,从碎片中传来,如同无形的丝线,笔首地指向那悬浮的、巨大的“镇封石镜”!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石镜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镜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镜面上的乳白色光晕骤然明亮了几分,甚至隐隐有湛蓝色的光点在那些裂痕深处一闪而逝!而那些疯狂冲击的“墟烬”触手,仿佛被激怒,变得更加狂暴,颜色也由暗红转向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污浊的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