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压力与死寂的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沉重。陆见秋背靠冰冷岩壁,闭目凝神,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净心守神”法印,配合“绝缘”意志的空寂,与体内残存的“墟烬”侵蚀之力、胸前映虚镜冰冷的悸动、以及脑海中那“沉渊古矿”景象带来的冲击进行着艰难的对抗。每一次调息,都仿佛在薄冰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堕入冰冷污秽的深渊。暗蓝碎片静静地躺在膝上,光芒微弱,但始终维持着一线稳定的温润,成为他心神中最后的锚点。
白祈的身影依旧凝固在石镜与深渊之间,月白长衫在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只有偶尔剑尖极其细微的调整,以及身上散发出的剑意强弱变化,显示着他仍在持续消耗着力量,与坑洞深处不断试图反扑的“墟烬”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洞窟顶部的乳白色晶石光芒似乎又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墟烬”那股特有的腐朽与压抑感,正以极其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一点点加重。
一日,也许更久,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过去了。
陆见秋缓缓睁开眼,感觉心神勉强稳固了一些,身体的虚弱感依旧,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晕眩减轻了。他看向白祈的背影,想要开口询问,却最终保持了沉默。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和打扰,都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准备继续沉入调息,尝试进一步感应暗蓝碎片,看能否获得更多关于“沉渊古矿”或“钥匙”的模糊指引时——
洞窟入口方向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破风声,以及……浓烈的血腥气!
陆见秋心头一紧,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受伤的猎豹,以近乎失控的速度从那条较小的岔道口中冲出,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正是赤燎!
然而,此刻的赤燎与离去时判若两人。他身上的暗红色皮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正不断向外渗出暗红色的、带着“墟烬”特有腐臭味道的污血。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暗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充斥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惊悸,以及一丝……骇然。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枚“赤陨”碎片,但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力量。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不自然地塌陷着,似乎骨头己经碎裂。
“赤燎前辈!”陆见秋惊呼,挣扎着想要站起。
白祈也在瞬间回身,清澈的眼眸扫过赤燎的惨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一弹,一缕纯净的乳白色光华飞射而出,没入赤燎体内。赤燎身体一震,闷哼一声,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但气息却稍微平顺了一丝,伤口渗血的速度也减缓了。
“如何?”白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快了一丝。
赤燎喘了几口粗气,看了一眼陆见秋,又看向白祈,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找到了……其中一个节点的大致方位……在正西方向,约八十里外,一处名为‘断龙脊’的裂谷深处……”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更加浓重的后怕与惊疑:“但那里……己经不是简单的‘墟烬’污染了!整个裂谷,被一种……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紫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粘液’完全覆盖、吞噬了!那‘粘液’能腐蚀护体罡气,吞噬生机,甚至……能污染神魂!我尚未深入谷底,仅仅在外围被一丝粘液溅到,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灰黑色的、不断试图向周围健康皮肉蔓延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而且,我感应到,那裂谷深处,有极其强烈的、混乱的‘镜元’波动,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墟烬’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粘液深处‘孕育’!‘赤陨’碎片在靠近时,躁动不安,隐隐指向谷底,却又充满了强烈的排斥和警告!”
暗紫色、有生命、能污染神魂的“粘液”?正在“孕育”的东西?连“赤陨”碎片都感到排斥和警告?
陆见秋和白祈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墟烬”污染区,而是发生了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异变!白祈所说的“节点被彻底污染、吞噬”,恐怕指的就是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