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离开石镜洞窟后的唯一主宰。但这黑暗不同于之前任何一处,它厚重、粘稠,仿佛有了实质,带着“墟烬”特有的、深入骨髓的腐朽与阴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的皮肤上,试图从毛孔钻入,侵蚀生机。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混杂了浓烈“墟烬”尘霾、腐朽水汽、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在黑暗中爬行的悉索声的污浊混合物,每一次呼吸都让肺腑传来灼痛和窒息感。
赤燎在前,陆见秋紧随其后。两人都沉默着,将速度提到所能承受的极限,沿着赤燎来时的记忆和怀中“赤陨”碎片对“沉渊古矿”方向那微弱而诡异的共鸣指引,在迷宫般复杂、危机西伏的地下矿道和天然裂隙中穿行。白祈种下的那枚银色剑印,在陆见秋灵台处持续散发着凛冽而精纯的剑意,如同一盏微弱的明灯,驱散着试图侵蚀心神的污秽低语,也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但剑意的消耗是明显的,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随着时间推移和对抗周围环境侵蚀而缓慢减弱。十二个时辰的时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倒计时。
赤燎的情况稍好,剑印压制住了体内“粘液”之毒,让他恢复了部分战力,但他左肩的伤势和过度消耗的体力依旧是不小的负担。他脚步沉重,喘息粗重,暗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点跳动的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转角、每一片阴影。他手中的“赤陨”碎片,光芒也比之前更加内敛,仿佛也在积蓄力量,准备应对更严峻的挑战。
路途比预想中更加艰难。赤燎来时所经过的区域,似乎在这短短一日内发生了某些变化。“墟烬”的气息更加活跃,尘霾更加浓郁,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雾带。地面湿滑泥泞,布满了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苔藓和不明菌类,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洞壁和顶部,不时有被“墟烬”侵蚀、早己失去生命、却依旧保持着扭曲姿态的植物根系和动物骸骨垂下,在黑暗中如同鬼影。
“小心脚下!”赤燎忽然低喝,猛地停下,伸手拦住险些撞上他的陆见秋。
前方矿道,赫然被一片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蠕虫构成的“流沙”般的东西覆盖!那“流沙”无声地流动着,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炸开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腐臭。“墟烬”的气息从这里开始,陡然上升了一个等级!
“是‘噬灵沙’!被高浓度‘墟烬’污染、产生了吞噬生机的异变沙土!”赤燎的声音带着凝重,“不能踩上去,会被瞬间拖入深处,吸干生机!”
“绕过去?”陆见秋看着两侧湿滑陡峭、布满尖锐结晶的洞壁。
“来不及了,绕路太远。”赤燎咬牙,从腰间解下一段浸过特殊油脂、看似普通的绳索,但当他将一丝“赤陨”之力灌注其中时,绳索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火焰纹理。“用这个,荡过去!记住,无论如何,身体不要接触沙面,哪怕一丝!”
他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一块凸起的坚固岩石上,另一端在手中抡圆,暗红的火焰纹理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
“我先过!”赤燎深吸一口气,看准“噬灵沙”对面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平台,猛地将燃烧的绳头掷出!绳头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在岩石上,瞬间绷紧!赤燎低吼一声,忍着左肩剧痛,单手抓住绳索,脚在洞壁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噬灵沙”表面不过尺许的高度,荡向对岸!暗红色的火焰纹理在绳索上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所过之处,下方的“噬灵沙”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嗤嗤”的声响,向后缩去,但仍有几缕细沙试图攀附,被火焰瞬间烧成青烟。
赤燎有惊无险地落在对面平台,迅速固定好绳索,对陆见秋打了个手势。
陆见秋看着那翻滚的“噬灵沙”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心脏狂跳。他没有赤燎的身手和力量,更没有“赤陨”之力护体。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握紧右手的暗蓝碎片,碎片传来一丝微弱的、但依旧稳定的温润,仿佛在给予他无声的鼓励。灵台处的剑印也微微流转,传递出一丝清凉,让他紧绷的心神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