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礼堂的肃穆
1979年3月15日,星期西,上午九点。
军区礼堂庄严肃穆,能容纳八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前面三排是军区领导和各部委代表,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中间是来自各大医院的医护代表,白大褂在一片军绿中格外醒目。后排是家属、群众和记者,镁光灯不时闪烁,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林晚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她穿着崭新的军装——没有护士的标志,而是文职干部的制服,肩章上是崭新的少校衔。这是三天前刚刚授予的,为了今天这个场合。
她的左手边坐着陈熠,同样穿着笔挺的军装,中校衔。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右臂还吊在胸前,但坚持要来。右手边是周文彬,穿着没有军衔的旧军装,脸色平静,但眼神复杂。
台上,横幅鲜红:“林若兰同志平反昭雪大会”。
九点整,刘振国走上讲台。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将官服,肩章上是少将衔,表情庄重。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大会,为一位忠诚的战士、优秀的军医、无辜蒙冤十六年的同志——林若兰同志,公开平反,恢复名誉。”
掌声响起,起初零散,然后汇聚成雷。林晚的手在膝盖上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想哭的冲动。
刘振国开始宣读平反决定。文件很长,措辞严谨,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他念到“经复查,1962年对林若兰同志的处理是错误的……所谓‘私藏药品’‘通敌叛国’等指控,纯属诬陷……现决定:撤销一切不实指控,恢复林若兰同志党籍、军籍,追授大校军衔……”
“大校”两个字出口时,台下响起轻微的吸气声。林晚也愣住了。她以为最多追授上校,没想到是大校。这是对母亲十六年苦难的补偿,也是对那批止血粉研究成果的认可——如果当年没有中断,母亲可能早己是大校,甚至将军。
刘振国继续念:“……经查,原后勤部药品处处长王振华,为掩盖贪污罪行,伙同张大山、王秀芳等人,伪造证据,诬陷林若兰同志……上述人员均己受到法律严惩……”
念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某个方向。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张大山的妻子和女儿,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王秀芳的家人没有来,听说她丈夫己经和她离婚,带着孩子去了外地。
“……林若兰同志在蒙冤期间,始终保持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忠诚,在艰苦条件下仍坚持学习,治病救人……”刘振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一位真正的军人。”
掌声再次响起,更热烈,更持久。林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陈熠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文件念完了。刘振国说:“下面,请林若兰同志的女儿,林晚同志上台发言。”
林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走上讲台。台阶有七级,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像走过母亲十六年的路。站上讲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今天,我代表我的母亲林若兰,站在这里。但我也代表我自己,代表所有相信正义、坚持真理的人,站在这里。”
她看向台下,看到了母亲的照片——放大的黑白照,挂在舞台正中央。照片上的母亲很年轻,穿着军装,微笑着,眼神清澈坚定。那是1958年的照片,母亲二十五岁,和她现在一样大。
“我的母亲,林若兰,1951年参军,1953年赴朝鲜参战,1955年保送苏联留学,1958年回国,成为我军第一批战伤外科专家。”林晚的声音清晰有力,“她救过很多人的命,包括在座的某些领导。她研发的止血粉,在战场上能让重伤员的存活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1962年,她三十一岁,正是事业最好的时候。但一纸诬告,一次陷害,让她的人生戛然而止。她被审查,被下放,在农场度过了十六年。”林晚停顿了一下,控制住情绪,“这十六年,她失去了事业,失去了名誉,失去了自由。但她没有失去信仰,没有失去对党的忠诚,没有失去治病救人的初心。”
她看向周文彬的方向:“在这十六年里,有人选择了沉默,有人选择了逃避,也有人选择了坚守。今天,我们在这里平反,不仅仅是为一个人恢复名誉,更是为一段历史正名,为一个时代纠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