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术前的谈话
周一早上,林晚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医院。
李卫国的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她是主刀医生。虽然秦建国会坐镇指导,但实际操作由她完成。这是她独立主刀的第一例脑肿瘤手术,而且是胶质瘤,位置不好,难度很大。
病房里,李卫国己经换好了手术服,坐在床边等着。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超脱。看见林晚,他笑了笑:“林医生,这么早。”
“来看看您,再跟您确认一下手术方案。”林晚在床边坐下,拿出病历,“肿瘤在右侧额叶,靠近运动区和语言区。手术方案是开颅切除,但为了尽可能保护功能,我们会用术中唤醒技术。”
“术中唤醒?”
“对。手术中,麻醉师会把您叫醒,我们和您说话,让您动动手脚,看看有没有损伤到重要的功能区。如果有,我们会调整切除范围,尽量避免后遗症。”林晚解释。
“也就是说,我醒着的时候,你们在我脑子里动刀?”
“听起来吓人,但其实不疼。大脑本身没有痛觉神经,疼的是头皮和颅骨。我们会用局部麻醉,您不会感到疼痛,只是有感觉,有意识。”林晚尽量说得通俗,“这能最大程度保护您的功能,减少术后偏瘫、失语的风险。”
李卫国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不做这个唤醒,首接切,会怎么样?”
“可能会切得更干净,但也可能损伤重要功能区,导致永久性的残疾。唤醒技术能让我们看到这些功能的边界,在切除肿瘤和保护功能之间,找到最佳平衡。”
“我懂了。就按你说的做。”李卫国点头,“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让林晚心里一颤。相信她。一个当年可能害了她母亲的人,现在对她说“我相信你”。这感觉,很复杂。
“李叔叔,手术有风险,您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是……”
“可能是下不了手术台,或者成了植物人,或者偏瘫失语。”李卫国接下去,“我知道。术前谈话,别的医生跟我说过了。我签字了,我认。林晚,你不用有压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他说得很坦然,像在说别人的事。林晚看着他,这个老人眼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也许,到了这个年纪,又得了这个病,很多事,真的看开了。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家属,孩子……”
“孩子在美国,联系不上,也不想联系。老伴不在了,就我一个人。”李卫国说,“如果手术不成功,遗体捐给医院,做教学用。我当了一辈子兵,没给国家做多大贡献,最后这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晚的眼眶热了。她握了握老人的手:“您会好的。我们一起努力。”
“好,一起努力。”李卫国笑了,笑得很温和,“林晚,你母亲如果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骄傲。你是个好医生,比你母亲当年,不差。”
提到母亲,林晚的心紧了紧。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谢谢您。那您准备一下,八点半,我们来接您。”
“好。”
从病房出来,林晚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手术前的紧张,职业的责任,还有那些复杂的情感,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但她必须冷静,必须专注。因为手术台上,没有个人恩怨,只有病人和医生。
“林医生,您没事吧?”何小梅跑过来,担心地问。
“没事。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做好了。麻醉师、护士、器械,都到位了。秦主任己经在手术室了。”
“好,我去换衣服。”
手术室里,一切准备就绪。秦建国在刷手,看见她,问:“谈过了?”
“谈过了。他同意了术中唤醒,也签了字。”
“心态怎么样?”
“很平静,甚至有点……解脱。”
秦建国点点头:“这种病人,最难做,也最好做。难是因为心理压力大,好是因为他们配合,不闹。你只要记住,你是医生,他是病人。别的,不要想。”
“我记住了。”
八点半,李卫国被推进手术室。麻醉,插管,摆,消毒,铺巾。林晚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那个沉睡的老人,心里默念:妈,如果您在天有灵,保佑我,也保佑他。让我救他,让他活着,让真相……有机会说出来。
手术开始。
第二节:唤醒的时刻
开颅很顺利。颅骨打开,硬脑膜剪开,大脑暴露在眼前。在显微镜下,那个灰白色的肿瘤清晰可见,像一颗毒瘤,嵌在脑组织里。
“开始唤醒。”秦建国说。
麻醉师调整药物,李卫国缓缓醒来。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但意识清醒。
“李叔叔,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晚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