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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故人之女（第1页）

第一节：胡同深处的会面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晚再次来到东单公园附近的那座小院。

院子里的枣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赵老太太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她，笑眯眯地点头，没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屋——这是个懂规矩的老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晚推开正房的门。屋里己经有人了，不止沈墨言和韩明，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气质干练，透着知识分子的书卷气，也带着长期在海外生活的洋派风格。她坐在椅子上，坐姿笔首，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林晚同志，这位是刘薇薇，刘建国同志的女儿。”沈墨言介绍道。

刘薇薇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林晚同志。我父亲的信，你看了？”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林晚点头：“看了，谢谢您把信交给我们。”

“不客气，这是我父亲的心愿。”刘薇薇重新坐下，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除了那封信，父亲还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应该交给你。”

林晚接过纸袋，没有立即打开：“您父亲……走的时候，痛苦吗？”

“肝癌晚期，很痛苦。”刘薇薇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圈红了，“但他走得很平静。他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母亲。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站出来，说出真相。”

“他当年……知道多少？”

“知道得很多，但不敢说。”刘薇薇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烟，是外国烟，细长的女士烟。她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1962年，父亲在外事办，负责接待那些外国医疗代表团。王振华找到他，说有个项目，能赚大钱，问他愿不愿意参加。我父亲刚开始拒绝了，但后来……我母亲病了，需要钱，需要进口药。王振华说，只要他帮忙，药的事他解决。”

又是钱，又是病。林晚心里冷笑，这些人的借口，总是这么相似——为了家人，为了生活，迫不得己。可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的“迫不得己”，毁了多少人的人生？

“他帮了什么忙？”

“三件事。”刘薇薇吐出一口烟，“第一，用外事办的车，接送那些外国人去医院‘参观’。第二，帮王振华和那些外国人安排私下会面。第三，样品运出境时，他帮忙疏通海关的关系。”

三件事，件件致命。林晚的手握紧了。

“那些外国人，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全名，只知道代号。”刘薇薇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手写的英文名单，“父亲偷偷记下的。有‘医生’、‘教授’、‘商人’，但后来我们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医生教授，有的是军火商，有的是情报人员，有的是走私集团的成员。”

林晚接过名单。上面的名字很陌生，但代号很醒目：DoctorWhite（怀特医生）、ProfessorBlack（布莱克教授）、Mr。Gray（格雷先生）……颜色代号，典型的间谍手法。

“这个‘怀特医生’，是不是金发，蓝眼睛，高瘦？”林晚问。

刘薇薇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父亲描述过，确实是个金发蓝眼的高个子美国人，自称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医生。但后来我去了约翰·霍普金斯，查了档案，根本没有这个人。”

果然是那个人。叶明远见过的，刘建国接待过的，王振华接触过的，那个金发蓝眼的外国人。

“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刘薇薇说，“1972年，在越南，被流弹打死。官方说法是战地记者，但父亲说，他其实是CIA的特工，专门负责亚洲地区的医疗器材和药品走私。”

CIA。又是CIA。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像一条毒蛇，缠绕在整件事上。

“那陈国华呢？您父亲和他，后来有联系吗？”

“有，但很少。”刘薇薇又抽了一口烟，“1970年，陈国华偷渡去了香港，走之前来找过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说是‘安家费’。父亲不要，陈国华说，不要就是看不起他，就是不想让他安心。父亲没办法，收了。后来，陈国华从香港寄过几封信，都是报平安，没说具体做什么。最后一封信是1975年，说他要去美国了，可能不会再联系。”

1975年，陈国华去美国。时间对得上，韩明说的，陈国华后来在美国活动。

“您父亲为什么留下这些证据？他不怕被发现吗？”

“怕，当然怕。”刘薇薇苦笑，“但他更怕，怕这些秘密永远埋在地下，怕你母亲永远蒙冤，怕那些坏人永远逍遥法外。他说，他不敢活着的时候说，但死了，总可以留点东西，给后人一个交代。”